歌星杨坤一直没有结婚,有一次,那英就对着他说:“你看你这也老大不小了,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吧!”杨坤回道:“算了,你介绍的不靠谱。”那英不服气地说:“我给你说,这次可是歌后巨星。”
那英把一张照片推到杨坤面前。杨坤扫了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拨弄手里的吉他弦。
“照片我放这儿了,时间地点也发了你经纪人。”那英拿起包,“爱去不去。”
三天后,杨坤还是去了那家约好的咖啡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靠窗的角落。约定的时间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摘下了墨镜。
确实是那位歌后,比他记忆中更瘦些,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倦色。
“堵车。”她解释了一句,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接下来的半小时,气氛比杨坤预想的还要滞重。他问一句最近忙什么,她答巡演刚结束;她问他新专辑进度,他说还在收歌。音乐以外的话题,像滑溜的冰面,谁也不敢轻易踩上去。
直到咖啡见底,歌后忽然开口:“你那首《空城》,写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杨坤愣了一下。那是他早年的作品,几乎没在公开场合唱过。
“记不清了。”他说。
歌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了然,也有些自嘲。“我也有这么一首歌,”她说,“所有人都夸它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唱,都是在揭一次痂。”
她拿起账单,起身时顿了顿:“那英姐是好意。不过……我们这种人,心里那座城,别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
她没等他回应,付了钱,推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杨坤在咖啡馆又坐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锁了屏。他起身离开时,服务员正在清理邻桌,收音机里播着歌后的成名曲,嗓音空灵而遥远。
那英后来打过一次电话问结果。杨坤只说:“见了,聊了,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那英追问。
“太像了。”杨坤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太像了。都活在旋律与歌词筑起的高墙里,都有一段只能写成歌却无法说出口的过往。两个各自困守孤城的人,靠近只会看清对方墙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裂缝,非但成不了彼此的救赎,反而会照见更深的孤独。
那之后,杨坤把更多时间扔进了录音棚。新专辑的歌一首接一首地出来,制作人说,这几年没见他这么高产过。只有杨坤自己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就只能唱。
专辑录制接近尾声时,他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打开,是一张黑胶唱片,歌后最新的现场专辑。封套内侧用银笔写了一行小字:“给《空城》的作者。我的城,最近漏进了一点光。愿你也一样。”
杨坤把唱片放进唱机。最后一曲是她重新编曲翻唱的《无所谓》,编曲极简,只有一架钢琴衬着她的声音。唱到那句“何必给自己多余的罪”时,她有一秒几乎失声的停顿,随即接上,像走过一道险险的窄桥。
听完,杨坤走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夜色已深,城市灯火流转。他想起咖啡馆里她离去的背影,也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回到控制台,按下了通话键,对录音师说:“最后那首《归途》,副歌部分,重新录一版吧。”
这一次,他不再用力嘶吼,而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嗓音,唱完了那句重复的“回不去的叫当初,到不了的叫远方”。录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制作人摘下耳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专辑发行那天,杨坤开车上了高速。没有目的地,只是开。电台里正好在播他的专访,主持人问:“这张专辑里,有没有一首歌,是特别想送给某个人的?”
杨坤听着收音机里自己昨天的回答:“歌写出来,就是送给所有听得懂的人。”
他伸手关掉了收音机。安静的车厢里,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响。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座密不透风的城,城墙依旧在,但城门,好像松动了那么一丝缝隙。
透进来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影,而是窗外这片不断向后掠过的、辽阔而自由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