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家,妈妈哭了。
姐姐出家以后,信倒是来,一年两三封,字还是那个瘦长样,话越写越少,到后来就剩“一切安好,勿念”六个字打发我们。
我妈每回拆信都得抹半天泪,我爸就躲到阳台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堆成小山都懒得倒。
六年前那个春天,姐姐是在山西五台山五郎庙出家的。她剃度那天,全家都去了。檀香呛得人鼻子发酸,她跪在蒲团上,剃刀贴着头皮一下一下推,长头发一绺一绺落在白布上,跟梵唱声搅在一起,静得人心里发麻。
这次上山看我姐,她住间厢房,家当少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竹书架,窗台上蹲着几盆胖乎乎的多肉。
她倒了碗温热的绿豆汤,搁了百合,甜津津的。
她坐床沿上看我喝,细细打听爸妈。我说爸退休了,天天泡公园下棋;妈进了社区合唱团,忙得脚不沾地。她眼皮一耷拉,声音低低的,说每天早晚课,都替爸妈念经回向。
也许我们是俗人,永远也理解不了出家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