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奶奶兴冲冲接孙子回老家,结果孩子嫌没有WiFi死活不去。今年奶奶提前装了宽带买了智能机,临到放假却突然改口说:别送来了。
我和老公正蹲在玄关给娃收拾换洗衣物,电话开着免提,娃举着刚塞进行李箱的奥特曼泳圈愣在原地,老公手里攥着给奶奶带的降压茶,茶盒塑封被指甲刮出一道白印。
去年那阵仗我们都记得,奶奶提前半个月就晒好了娃爱喝的金银花,煮了一兜茶叶蛋,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了俩钟头,结果娃刚开车门,听见邻院小孩说家里没网不能看动画,当场抱着车门框嚎,说什么都不肯下车,引得周围一圈接孩子的老人都往这边看。奶奶攥着装茶叶蛋的布兜站在太阳下,蛋壳被捏得碎成蛛网纹,卤汁顺着指缝往洗得发白的布衫上滴,最后啥也没说,把一兜蛋全塞给了邻院的小娃,背着手顺着田埂往回走,背影绷得笔直。
我们当时转了两千块钱回去,让她别往心里去,想装宽带就装,别省那点钱。之后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奶奶发的照片,有时候是沾着面粉的手举着路由器,说三个绿灯都亮着,能看佩奇;有时候是后坡刚摘的毛桃,表皮覆着一层细绒,说留着等娃回来吃;上周还拍了俩黄绒绒的小鸭子,说等娃回来能赶着玩。我们都以为今年总算能顺顺当当把娃送回去,过两周没人催作业的清闲日子,没成想临了等来这么一句。
车开了两个半小时到村口,往常早早就等在槐树下的人没影,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就看见廊下摆着四个掉了漆的小方凳,每个凳子上都搁着豁口搪瓷缸,绿豆汤晾得温凉,墙根靠着张半人高的旧书桌,桌面用砂纸磨得光滑,压着几张写满拼音的田字格本,奶奶特意托人买的千兆路由器就搁在书桌角,天线用细铁丝绑在窗棂上,信号指示灯一闪一闪亮得晃眼。
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手在蓝布围裙上蹭了好几下,没像往年一样先蹲下来抱娃,眼神飘了飘,侧身把我们让进堂屋,端出来的毛桃洗得透亮,只是个头比往年她特意留的顶桃小了一圈,“今年倒春寒,桃结得稀,先凑活尝。”
老公把降压茶搁在桌上,刚要开口问缘由,院门外探进来三个晒得黢黑的小脑袋,最大的那个姑娘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攥着半根白粉笔,看见屋里有生人,话头卡了壳,攥着门框小声喊“陈奶奶,我们数学题算不对”,喊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奶奶赶紧应着,从兜里摸出三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走出去,隔了半天才回来,指节上沾了点蓝墨水,搓了半天手才开口。上个月坡下的教学点撤了,山坳里三户人家的娃,爸妈都在外省打工,家里老人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娃们上网课要走两里地去村部蹭公共WiFi,大太阳晒得满头汗,上周下暴雨,有个小子踩滑摔进田沟,胳膊肘蹭掉好大一块皮。
她一开始装宽带买智能机,全是为了自己孙子,手机膜提前贴好了,壳是上次娃视频时指着喊的赛罗奥特曼,用洗干净的红布包着,搁在樟木箱最上层。结果装宽带那天,三个娃趴在院墙上盯着路由器看,眼睛亮得像她每年挂在屋檐下的红辣椒,像极了三十年前,她儿子也就是娃他爸,翻三座山去邻村老师家蹭煤油灯写作业,趴在窗台上盯着灯焰的模样。
她纠结了快半个月,既盼着自己孙子回来,又怕娃来了要占着网看动画、玩游戏,耽误那三个娃期末复习,更怕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孙子嫌几个娃土,闹着要把人赶出去。她活了大半辈子,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娃们读书是顶大的事,思来想去才打了那通电话,想着等娃们考完试放暑假了,再接自己孙娃回来,到时候桃也熟透了,鸭子也长大了,几个娃还能陪着一起摸鱼。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我家娃的喊声,他早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去,把一整盒奥特曼卡片摊在石桌上,举着那个赛罗图案的手机壳冲奶奶喊:“奶奶!我教姐姐哥哥打奥特曼!我们不抢网课!”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手里举着个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正往他手里塞。
风卷着后坡的桃香吹进院子,廊下的搪瓷缸被风碰得轻轻响,路由器的灯依旧一闪一闪。奶奶愣了好半天,抬起袖口蹭了蹭眼角,转身就往厨房走,嘴里念叨着要多煮五个糖水蛋,要放满满两勺红糖。
生活日常 人情冷暖 普通家庭
去年暑假,奶奶兴冲冲接孙子回老家,结果孩子嫌没有WiFi死活不去。今年奶奶提前装了宽带买了智能机,临到放假却突然改口说:别送来了。 我和老公正蹲在玄关给娃收拾换洗衣物,电话开着免提,娃举着刚塞进行李箱的奥特曼泳圈愣在原地,老公手里攥着给奶奶带的降压茶,茶盒塑封被指甲刮出一道白印。 去年那阵仗我们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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