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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八年,高句丽将领乙支文德给敌方主将于仲文写了一首诗。 那时候两军正打着仗。

大业八年,高句丽将领乙支文德给敌方主将于仲文写了一首诗。

那时候两军正打着仗。

诗是这么写的: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您运筹帷幄,仗打得漂亮,差不多行了吧,回家吧。

于仲文读完,没回家。他继续向平壤推进。

萨水边上,三十万人距平壤还有九天的路。

这三十万是先锋。

大业八年正月,隋炀帝杨广在涿郡誓师,《资治通鉴》记载,步兵骑兵共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两百万,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行动之一。

供给这支队伍的民夫,是士兵的两倍。

出发阵列绵延九百六十里,首尾走完要四十天。

然后杨广颁了一道命令:各军每日行军四十里,不能多,不能少。各部等距推进,遇敌不得擅自出击,必须逐级上报请示,等候命令。

这支军队,是当阅兵方阵设计的。

进入高句丽境内之后,第一个问题不是敌军,是粮食。

每个士兵出发时要自带九石口粮,这个重量正常人扛不了多远。走着走着,士兵开始把粮食偷偷埋在地里,轻装前进,等打完仗再回来取。

没有等到回来取的那一天。

于仲文追着乙支文德连打七仗,仗仗都赢了。手下将领来劝:粮食快断了,应该撤。于仲文没听。
不是不知道该撤。

是他算了一笔账:带三十万人来,一仗没打就撤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撤,必死。继续打,还有一线。

于是继续推进。

走到萨水——今天朝鲜境内的清川江——开始渡河。

等隋军渡到一半,高句丽军从四面杀出来。

史书写得极干净:一日一夜,溃退四百五十里。

三十万人,《资治通鉴》记载,回到营地的,两千七百余人。

杨广得知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撤,是:再打。

大业九年,第二次征高句丽。打到一半,后方杨玄感反了——他爹杨素被杨广猜忌死的,他觉得与其等死不如先动手。杨广掉头回去平叛,第二次就这么虎头蛇尾收了场。

大业十年,第三次。

这次高句丽撑不住了,派使者来请降,说愿意称藩。杨广答应了,班师,对外宣告:胜利。

高句丽一看隋军走了,俯首称臣的文书当场作废。

杨广大怒,筹备第四次。

大业十一年,山东河南,烽火已经连成了片。

没有第四次了。

这三次征伐的账,史学家算到今天还在争。

但有些事不需要算。

后勤征粮征到山东河南颗粒无收,壮劳力被征走的征走、死掉的死掉,地荒着没人种。

隋末第一批举旗的,大多是三次征伐里倾家荡产的人。

王薄在山东起兵,写了首歌,叫《无向辽东浪死歌》。不要去辽东白白送死。老百姓传着唱,越唱人越多。

有个细节,史书记了,很多人不知道。

大业九年第二次出征,有个叫斛斯政的大臣趁乱投了高句丽。后来高句丽把他献了出来,杨广把他带回洛阳,在太庙前当众肢解,命文武百官分食其肉。

一个皇帝做出这种事,已经不是在处置叛徒了。

是用恐惧,撑着一个快散架的系统继续转。

这种系统,转不了多久。

乙支文德那首诗,最后一句是"知足愿云止"。

他是在讽刺于仲文,但像是写给整个隋朝的。

杨广不知道什么叫止。运河、长城、三征高句丽、巡幸四方,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帝王功业,叠在一起压在那个时代的人身上,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几吨。

大业十四年,江都,近卫军哗变,主谋宇文化及。

史书记载,杨广最后喝了一杯毒酒。

临死前他问了一句:朕何罪至此?

没有人回答他。

【主要信源】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至一百八十二,司马光撰,胡三省注,中华书局,1956年
《隋书·炀帝纪》,魏征等撰,中华书局,1973年
《隋书·于仲文传》《隋书·宇文述传》,中华书局,1973年
韩升:《隋炀帝传》,人民出版社,2002年
王仲荦:《隋唐五代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