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利益集团宁愿亡国也死不悔改？

靖康元年正月，金兵渡过黄河，汴京城门白天都不敢开。太学生陈东挤在宣德门外的人群里，手里攥着一卷奏疏。他不是来求官的，他要六个人的脑袋。

那六个人——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把持朝政二十多年。江南的花石纲一船一船往汴京运，一块太湖石耗掉几十户人家的家产。国库空得能跑马，他们的私库堆满金银。

金兵压境，钦宗刚即位，想收人心，下诏求直言。陈东上书，列六贼罪状，请诛之以谢天下。奏疏递上去，像石沉大海。他又写，再递。宫里传出话：钦宗犹豫，因为六贼的党羽遍布朝堂，连宰相李邦彦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

二月初，金兵攻城。李纲率军民死守，城墙几次被打破，又几次补上。可钦宗和李邦彦却偷偷派使者去金营，答应割地赔款。李纲被罢。

消息传开，汴京百姓炸了。陈东带着太学生冲到宣德门，敲登闻鼓。鼓声一响，数万军民围过来，喊声震天：“复用李纲！诛六贼！”禁军也加入进来。

钦宗在宫里听见喊声，派人出来劝，没人退。最后他被迫下诏，恢复李纲职务，罢免王黼、童贯等人。人群才慢慢散去。

这是陈东的高光，也是利益集团第一次被逼到墙角。

可金兵一退，宋廷又变了。钦宗觉得太学生闹事是威胁，把陈东打发回太学。六贼虽贬的贬、死的死，但他们的党羽还在，田产还在，银子还在。朝廷要赔金国巨额金银，钦宗下诏让百官捐钱。国丈郑绅只捐一万两，还哭穷。太监们把金银埋进后院，报上来的数字少得可怜。

有人劝钦宗抄六贼的家，用他们的钱填赔款。钦宗不敢。他怕朝堂再乱，怕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选择继续搜刮百姓。开封城里，米价一天涨三次，卖儿卖女的有，跳河的也有。可权贵家里，酒席没断过。

有个管库的小吏，夜里偷偷把一箱碎银送到开封府，说是自家攒的。第二天，那箱银子被退回来，理由是“来路不明”。小吏再送，再退。第三次，他被打了一顿，调去城外看草料场。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提捐钱的事。

靖康元年十一月，金兵第二次围城。这次没有李纲，没有陈东。城破后，钦宗亲自去金营求和，被扣。金兵按着册子搜人搜钱。蔡京、童贯、王黼虽然已经死了或贬了，可他们的家产被一一挖出来，堆成山。钦宗和后妃、皇子被押上北去的马车。

陈东后来在南宋高宗时又上书，请留李纲，被高宗杀了。他死前没再喊诛六贼，因为六贼已经没了。可汴京的结局已经写定：那些不肯吐钱的人，最后连命带钱，一起被金兵装车拉走。

利益集团为什么不改？因为改就是割自己的肉。他们算过账：吐钱，可能马上倒台；不吐钱，还能赌金兵退兵。结果赌输了。

城破后，有人在宣德门的断墙上看见一行字，不知道谁写的：“早杀六贼，何至今日。”

墙倒了，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