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利智在拍摄时，被周润发一脚踹进玻璃渣里，后来在杀青宴上，周润发又悄悄拿着吃剩的蛋糕，直接拍在她脸上，现场的人都在笑，只有张国荣安慰了她两句。

奶油黏在睫毛上，视线有点模糊。利智接过手帕，低头慢慢擦脸，没说话。张国荣也没再说别的，就站在她旁边，点了支烟。

“去洗洗吧。”他吐了口烟，声音不高。

利智点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身后笑声还没停，有人大声说：“发哥玩这么大！”周润发笑着回应：“开心嘛，杀青了。”

水龙头的水很凉。利智看着镜子里花掉的眼妆，手上擦的动作有点重。皮肤擦红了。她停下手，深呼吸一次，又慢慢擦干净。

出来时，人散了些。张国荣还在原处，烟快抽完了。

“没事了？”他问。

“没事。”利智把手帕递还，“谢谢。”

他没接：“你留着吧。”顿了顿，“这行就是这样，有的玩笑，你不笑，他们就觉得你没意思。”

利智捏着手帕，布料很软。

“我知道。”她说。

后来几天，报纸上登了杀青宴的照片，角落里有利智擦脸的模糊影子。标题写的是“周润发玩闹庆功，利智狼狈中招”。有记者打电话来问感受，利智说：“拍戏辛苦，大家开心一下，没什么。”

挂掉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看膝盖上拍戏时留下的浅疤，已经快好了。

一个月后，电影宣传期开始。利智和周润发又要同台。后台候场时，周润发走过来，手里拿着杯咖啡。

“那天蛋糕的事，”他喝了口咖啡，“别往心里去。”

利智正在补口红，从镜子里看他：“不会。”

“那就好。”他站了会儿，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走了。

上台后，主持人果然提起那件事。周润发笑着接话，说利智很敬业，打戏都是亲自上。镜头对准利智时，她笑了笑，说谢谢发哥指导。

活动结束，在停车场，张国荣的车开过她身边，车窗摇下来。

“回公司？”

“嗯。”

“送你吧，顺路。”

车上很安静。电台放着慢歌。快到公司时，张国荣说：“下次他们再这样，你可以直接走开。”

利智看着窗外：“走了，然后呢？”

张国荣没回答。车停了，利智下车前，他说：“慢慢来。”

后来的几年，利智接的戏多了。有些片场，还是会有人开过火的玩笑。她学会了在笑声起来之前，先转身去做别的事。有时是去倒水，有时是去看剧本。

有次拍一场雨戏，反复拍了七次。导演喊卡后，演对手戏的男演员当着众人面说：“你能不能快点入戏？很冷啊。”

利智浑身湿透，妆都花了。她抹了把脸，说：“再来一次吧，我会更好。”

那场戏第八次过了。收工时，那个男演员走过来，递了条干毛巾。“还行吧？”他问。

“还行。”利智接过毛巾。

1991年，利智和李连杰拍《龙在天涯》。有一场吵架戏，李连杰需要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试戏时，他手劲没收住，利智皱眉“嘶”了一声。

“对不起！”李连杰立刻松手，“弄疼你了？”

“没事。”利智活动了下肩膀，“真拍的时候，你就用这个力道。”

正式开拍，他抓得很紧，但利智没再皱眉。戏拍完，李连杰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真没事，”利智说，“戏需要这样。”

那天收工早，一起吃饭时，李连杰说：“你挺能忍的。”

利智夹菜的手停了停。“习惯了。”她说。

再后来，利智渐渐少拍戏了。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有记者问起当年的事，她想了想，说：“都是以前的事了。每个人都在学习怎么对待别人，我也是。”

晚宴上遇到周润发，两人点了点头。遇到张国荣，他问：“最近好吗？”

“挺好。”利智说。他们聊了会儿孩子，聊了会儿天气，没聊过去。

回家路上，利智在车里翻包找东西，摸到一块旧手帕。她拿出来看了看，布料已经有些泛黄，但叠得整齐。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车窗外，香港的夜景流过。那些玻璃渣、奶油、笑声和手帕，都退得很远了。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明天要送女儿上学，还要看一份投资报告。日子很满，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