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一位女乘客和男朋友通电话，一个多小时，开着免提。
前排的人坐不住了，回头说了一句。回过来的是，我打电话跟你有关系吗。跟着补上的那一句被记住了，这里是公共空间，不是你家客厅。
先看声音这件事。
手机贴在耳朵上打，声音是收着的。免提一按下去，两个人的私话就被放了出来，跟接了个小喇叭差不多。车厢是个铁皮包起来的长盒子，声音进去没有去处，不像在街上，风一吹就散了。
再看时长。
同样一个电话，讲三十秒，旁边的人还没抬头就过去了。讲一个多钟头，就是这节车厢的这一个多钟头，全长在它身上了。声音未必有多大，难扛的是它没个完。
那句不是你家客厅，拆开看是两件事。
客厅是自家的，门一关，里面怎么吵都不关别人的事。车厢是买票进来的，一张票买到的是一个座位和一段路，没买到别人不说话，也没买到别人非听不可。
还有一层更细的。
车厢里能吵到哪一步，规矩上并没有画出一条清楚的线。真遇上不想听的，办法不多，能拿出来的只有当面说一句。想安静还有别的去处，买票的时候可以挑安静的那节车厢，可这个选项眼下只在少数线路的少数车次上。
所以最难的那一下，落在开口上。
忍是自个儿的事，一个人扛。开口是一个人对一车厢人，那句话说出来，等于把这趟车上所有的尴尬先揽到自己身上。多数时候没人开口，这笔账算下来不划算。
一个多钟头过去，电话才挂。那一段路已经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