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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曾国藩病逝,就在曾家上下陷入悲痛中时,仆人突然过来通报说:“左宗棠大人送了一副挽联过来。”曾家人顿时惊慌失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曾国荃当时就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瞪得溜圆,咬着牙说:“他左宗棠还想干什么?大哥尸骨未寒,他派人来写挽联,是来羞辱我们曾家的吗?”旁边几个族

1872年,曾国藩病逝,就在曾家上下陷入悲痛中时,仆人突然过来通报说:“左宗棠大人送了一副挽联过来。”曾家人顿时惊慌失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曾国荃当时就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瞪得溜圆,咬着牙说:“他左宗棠还想干什么?大哥尸骨未寒,他派人来写挽联,是来羞辱我们曾家的吗?”旁边几个族中子弟也跟着鼓噪起来,有的说要退回去,有的说要当众撕了,还有的嚷嚷着要写一封回信骂回去。整个灵堂里乱成一锅粥,哭声反倒被压了下去。
曾纪泽是长子,他抬手止住众人,脸色铁青地说:“都别吵了,挽联既然送来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左季高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真想羞辱咱们,就不会送挽联,直接写封信骂过来就行了。送挽联,这里面有名堂。”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才勉强安静下来。曾纪泽让人把挽联拿上来。两个仆人抬着一副用白绫装裱的挽联走进灵堂,在曾国藩灵前展开。曾家老小几十双眼睛全盯了上去,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已经做好了破口大骂的准备。
挽联展开,上联写着:“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
灵堂里静了一瞬。曾国荃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叨了一遍,脸色变了一变。曾纪泽没吭声,继续往下看。
下联是:“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这一下,整个灵堂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了。刚才还在嚷嚷着要撕挽联的曾家子弟,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曾国荃愣了半天,忽然眼圈一红,扭过头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曾纪泽盯着那副挽联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说:“左季高这个人,一辈子不服软,一辈子不认错。大哥在世的时候,他们两个争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从江西吵到浙江,从浙江吵到直隶。大哥说他骄纵,他说大哥迂腐。大哥弹劾过他,他也弹劾过大哥。两个人见面就掐,分开就骂。”
他顿了一下,指着挽联说:“可你们看看这二十个字。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这是认输的话。左宗棠这辈子跟谁认过输?他跟皇上都没认过输,他跟李鸿章都没认过输,他偏偏跟大哥认了输。”
曾纪泽又说:“同心若金,攻错若石。这是说他们两个人,虽然吵了一辈子,可心里都明白对方是真心为国。攻错若石,那是拿石头磨玉,疼是真疼,可玉也是真磨出来了。相期无负平生,这是说他们两个人较劲较了一辈子,可谁也没对不起谁,谁也没对不起这个国家。”
灵堂里开始有人低声抽泣。曾国荃转过身来,眼睛通红,走到挽联跟前,伸手摸了摸那上面的字,忽然说:“这个左老三,他早干什么去了?大哥活着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这些话?”
曾纪泽苦笑一声:“他要是说了,他就不是左宗棠了。他们两个人,就是这种交情。平时见了面恨不得打起来,可到了最后,心里最清楚对方分量的人,还是对方。大哥临终前那几天,还跟我念叨过左季高,说左季高在西北做得不容易,说朝廷要是能多给他拨点粮饷就好了。我当时还问他,您跟他斗了一辈子,怎么临了还替他说话?大哥笑了一下,没回答。”
这时候,外面又有仆人跑进来通报,说左宗棠大人派来的差官还在门外等着,问曾家有没有回话。曾纪泽想了想,说:“你去告诉差官,就说曾家收下了。另外,替我写一封回信给左大人,就写一句话:先父临终前,曾言左公西北之事,忧心不已。”
差官走了以后,曾家人才慢慢缓过神来。曾国荃站在灵前,看着那副挽联,忽然说了一句:“大哥这一辈子,交下的朋友多,结下的仇人也多。可到了最后,能送这么一副挽联来的,只有左季高一个人。”
后来这副挽联挂在了曾国藩的灵堂正中央,来吊唁的人看了,没有一个不感慨的。有人说左宗棠这个人嘴毒心软,有人说曾国藩和左宗棠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交,还有人说,这副挽联比什么祭文都重,因为写挽联的人,是跟曾国藩斗了一辈子的人。而能从一个斗了一辈子的人嘴里听到“自愧不如”四个字,曾国藩这一生,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