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女性的代价

媒体报道，最近贵州一个小伙子结婚了，新娘是俄罗斯人，身高一米八，年轻漂亮。最让许多中国男性羡慕的一点是，这场婚礼是“零彩礼”，也就是完全没有彩礼。图1

许多中国男性对结婚感到痛苦的原因就在于，承受不了高价的彩礼。所以，我觉得贵州小伙子和俄罗斯新娘的婚礼很好，应该支持。

因为这场婚礼再一次证明了，为彩礼感到痛苦的中国男性抱怨错了对象，不应该抱怨有些中国女性要彩礼才结婚，没有彩礼，或者彩礼不满意就不结婚。如果一个男性不想给彩礼结婚，那应该去找不要彩礼的中国女性结婚，而不是非要找要彩礼、要高价彩礼才结婚的女性结婚，这完全是自找麻烦。

如果在中国找不到不要彩礼结婚的女性，那大可以像媒体报道的这个贵州小伙子一样，到国外找，比如俄罗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女性多的是，有要彩礼才结婚的女性，但也有不要彩礼的女性，而且要相信，总会有不要彩礼就愿意结婚的女性的。

有网民反驳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女性也不要抱怨有些公司招聘时歧视女性，因为女性完全可以去找不歧视女性的公司，总可以找到的。图2

从这个反驳里，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个网民对彩礼、对没有老婆的怨恨。

但因为彩礼、因为没有老婆，就对着女性怨恨，甚至为招聘时歧视女性的现象合理化、叫好，认为这是报复女性，让自己出气，那这就是严重的错误了。

为什么我们这样说呢？

因为我们已经在上一期讲到了，彩礼是男多女少的产物。一个社会里，男人比女人多，那自然会导致男人结婚困难，于是想要结婚的男人们为了竞争，就会展现自己比别的男人更强的特点，而彩礼这种证明经济能力的东西就出现了。

为什么男人会比女人多呢？因为重男轻女的生育偏好。也就是生孩子的时候，大家都想要男孩，不想要女孩。

这是一种文化，但这种文化和道德无关，而是农业经济的结果。农业生产依靠的主要是体力劳动，在缺乏机械化的时代，男性就是农业生产的主要劳动力。

在这种经济选择的基础上，便产生了一系列的重男轻女的文化，比如男人长大了娶老婆，女人长大了嫁出去；男人传宗接代，女人是别人家的人。

既然女孩是别人家的人，那生女孩就是不理性的选择。而生育的时候生男孩，多生男孩，在经济上就是理性的选择。

当大家都这样理性选择的时候，就必然会出现男多女少的结果。数量众多的男性，要竞争数量稀少的女性，彩礼就产生了。

既然更喜欢生男孩的生育偏好是经济选择的结果，那要调节这个偏好，自然也只能靠经济。

比如，国家对生育女孩的家庭进行经济奖励，使得生女孩和生男孩一样在经济上是理性的。

但是农业经济的国家缺乏这种能力，因为奖励生育女孩的成本太高，农业经济的国家承担不了。所以，这个成本就落到了想要结婚的男性身上，也就是用彩礼来补偿生女孩的家庭。

当一个社会进入工业化、城市化后，这种更喜欢生男孩的生育偏好就会改变。因为工业化社会的生产更重要的是脑力劳动，而不是体力劳动。我们可以看到，工业化社会中农业所占的比重都是极低的，而且农业也已经机械化。这种特点就使得工业化社会中的女性和男性一样，都是相同的劳动力。

在工业化社会，不用提倡，不用鼓励，人们就会接受“生男生女都一样”的生育偏好。因为对家庭来说，生男孩和生女孩的投入、回报都是一样的。

我们可以看看韩国就是这样。在2000年之前，韩国和中国一样，都是更喜欢生男孩的，出生人口性别比严重失衡。图3

因为那时候韩国的工业化刚刚起步没有多久，整个国家的经济基础没有彻底改变，生育文化也不会马上改变。

到了2000年之后，韩国彻底变成了工业化国家，城市化率超过了80%，韩国人就变得生男孩和生女孩都一样了。

所以，因为彩礼高，因为自己没有老婆，就为公司招聘歧视女性叫好，认为这是报复女性，这种认识是完全错误的。

女性不能和男性平等地通过劳动获得收入，那对家庭来说生女孩就是不理性的，就不会愿意生女孩，而更愿意生男孩，这就又回到了农业经济的问题——男多女少。而我们已经讲过了，男多女少必然会导致彩礼、高价彩礼的出现，还有大量的男性结不了婚。

报复女性不是没有代价的，这就是代价。

以及，工业化社会里，为公司招聘时歧视女性叫好，还会有代价的，那就是女性不敢生孩子了。

工业化社会里女性和男性一样都是通过出卖劳动力获得收入的，公司之所以歧视女性，是因为女性生孩子、照顾孩子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就不能像男性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公司。

所以工业化社会里的公司就和农业经济时代的家庭一样，更喜欢男性劳动力。那女性要么在结婚时更看重男性的经济能力——这会使得经济收入低的男性结不了婚，要么为了获得和男性一样平等的竞争力，不生孩子让自己变得和男性一样——这会使得生育率下降。

我们同样看韩国也可以发现这一点。从1990年代以后，韩国人确实不再更喜欢生男孩了，认同“生男生女都一样”了，但同时，韩国的生育率也开始下降了。到2000年之后，韩国的生育率下降到韩国人要担心“韩国人会灭绝”的地步。图4

这也是报复女性的代价。

男性不应该因为彩礼、因为没有老婆怨恨女性的，因为女性的处境越糟糕，男性越是没有老婆。即使破罐子破摔，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老婆，那总该有妈妈。自己的妈妈也是女性，自己的妈妈被公司歧视，真的很好吗？

男性和女性并不是敌人，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先从“我没有老婆”的怨恨中醒悟过来。

男子回应零彩礼娶俄罗斯高个姑娘 专栏 · 好奇的人类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