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收养了个大着肚子的流浪猫,到家没几天就生了一对小三花,可猫妈妈体弱多病不幸离世了。养了它们大半年,要是它们躺在床上不睡觉,我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我到现在都记得把它抱回家那天。它瘦得脊背硌手,肚子却圆得往下坠,走路一摇一摆,像揣着个随时会掉下来的小包袱。带去宠物医院,大夫摸了摸,说快生了,身子亏得厉害,营养不良,还带着一身跳蚤和耳螨。我那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先弄点吃的,让它有个暖和地方歇着。结果到家没几天,凌晨四点多,它钻进我拿旧毛衣铺的纸箱里,一声接一声地低叫,生下了两只小得跟老鼠崽似的东西。一只白底黑黄花,另一只也是白底黑黄花,眼睛还没睁开,拱来拱去找奶头。猫妈妈连舔孩子的力气都不太够,歇一会儿舔一下,歇一会儿再舔一下。
它没撑多久。那阵子我隔三差五往医院跑,喂营养膏、灌羊奶粉、按大夫说的法子照顾,钱花了不少,心里也抱着盼头。它还是走了。走的时候两只小猫才刚会踉踉跄跄地挪步,趴它肚子上找奶,找不到就细声细气地叫。我拿针管一只一只喂,夜里定闹钟,两小时起来一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那段日子我常想,一个怀孕的猫被扔在外面,到底是谁干的?不封窗、不绝育、散养,嫌麻烦就丢,丢的时候还专挑大着肚子的。人一念之间的省事,动物拿命去填。猫妈妈体弱多病,多少是饿出来的、病出来的、生出来的。流浪猫的命本来就不长,母猫怀孕生产更是一道鬼门关,能挺过来的,全靠运气。
两只小家伙倒是命硬。羊奶粉一管一管喂,慢慢会吃泡软的粮,会追着逗猫棒满屋跑,会在我打字的时候一屁股坐键盘上。养了大半年,个子蹿起来,毛也亮了,可我还是分不清。它们太像了,一样的白底黑黄花,一样的圆眼睛,连鼻子边上那点小黑斑都长在差不多的位置。有时候一只在窗台,一只在沙发,我喊一声“过来”,两只同时抬头,我愣是不知道谁是谁。非得等它们动起来,才能从胆子大小上认出来。
姐姐胆大,爱往门外跑,门一开就探头探脑,恨不得把整条楼道都巡视一遍。妹妹胆小,听见生人脚步就钻床底,怎么叫都不出来,拿罐头引诱才肯露半个脑袋。可吃饭的时候,姐姐总让妹妹先吃,自己蹲旁边守着,尾巴圈住爪子,像个小小的门神。这点倒是随了它们妈。猫妈妈活着的时候,也是先把吃的让给孩子,自己最后才凑过去舔两口。
后来我查过,三花猫十有八九都是母猫,公三花极少极少,还多半没有生育能力。这姐妹俩,从毛色到性别,都随了它们妈。我有时候看着它们挤在一起睡觉,脑袋枕着脑袋,身体弯成两个小逗号,心里就发酸。猫妈妈没享过几天福,连名字都是我临时起的,叫“花花”。它留下的这两条小命,倒是把它的模样、它的性子,一点一点续了下来。
养猫这事,真不是拍两条短视频那么轻松。疫苗、驱虫、绝育、封窗、生病了往医院跑,哪一样都得花钱花心思。可爱的时候谁都喜欢,掉毛、呕吐、半夜跑酷、抓坏沙发的时候,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别因为一时心软就养,也别因为一时麻烦就丢。我欠花花的,没法还了,只能把这两只好好养下去。
现在每天下班回家,两只在门口等着,一只往前凑,一只往后缩。我还是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就分不清吧。它们活着,就是花花留在这世上的两条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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