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帝突然驾崩。25岁的弘历继位，成为乾隆皇帝。登基三个月后，他做了件让朝野震惊的事——下旨释放被关了十几年的十四叔胤禵和十叔胤䄉。
胤禵被带到乾清宫西暖阁时，乾隆正背对着门看墙上的地图。听到动静，他转回身，却没穿龙袍，只一身石青常服。
“赐座。”乾隆开口，声音平静。“给十四叔看茶。”
太监搬来绣墩，胤禵迟疑了一下才坐下。他双手搁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关押的十四年里，他设想过无数次见雍正的情景，愤怒的、屈辱的、辩解的，却唯独没想过眼前这般——一个年轻的侄子，用打量陌生将领的眼神看他。
“甘肃送来军报，准噶尔部又在边境劫掠。”乾隆将一份折子推过桌面，“十四叔当年在西北督军，熟悉情势。你怎么看？”
胤禵喉结动了动。这不是他预料的赦免场面，没有抚慰，没有叙旧，甚至没提一句当年夺嫡旧怨。他沉默片刻，沙哑道：“准噶尔骑兵擅袭扰，不善固守。彼动我静，则疲于奔命；我动彼静，则可直捣牙帐。”
“怎么动？”乾隆追问。
“选精骑三千，不带辎重，由熟悉草场的老卒带领，绕道漠北，突袭其冬牧场。”胤禵话越说越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着路线，“此时正值秋末，牲畜膘肥，正是他们松懈之时。”
乾隆点点头，从案头摞着的奏折里抽出一份，递给旁边太监。太监转呈给胤禵。
“打开看看。”
胤禵展开，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道草拟的谕旨，任命他为“抚远大将军”，督办西北军务。末尾处，皇帝的朱批已提前写下，日期是十天前。
“十四叔的府邸已派人洒扫，旧部名册今晚会送到您书房。”乾隆端起茶盏，“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您这个大将军，朕不设监军，也不要您日日写请安折子。但每个月，您得给朕一张清单：杀了多少敌人、得了多少马匹、用了多少饷银。银子的事，朕直接跟您算。”
胤禵捏着那道谕旨，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年轻皇帝的用意。赦免不是恩典，是交易。皇帝要他用军功来换真正的自由，用准噶尔的鲜血来洗刷“雍正政敌”的旧痕。
“臣，”他站起身，深深一躬，“领旨。”
乾隆这才露出点笑意，摆摆手：“去吧。十叔在偏殿等您，他性子急，怕是已经骂了三遍太监了。”
偏殿里，胤䄉果然在来回踱步，见胤禵进来，扯着嗓子就问：“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秋后算账？”
胤禵没直接回答，将谕旨递过去。胤䄉扫了几眼，眼睛瞪圆：“让你带兵？他疯了吧？”
“他没疯。”胤禵低声道，“他是要把我们都‘用’起来。你呢，给你什么差事？”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小跑进来，打了个千儿：“十爷，皇上口谕：宗人府里还关着十七位宗室，有康熙朝的，有雍正朝的。皇上说，让您去审，该放的放，该罚的罚，三日内把名单定下来。”

胤䄉愣住：“让我审？那些可都是……”
“正是因为是‘那些’，”小太监低着头，一字不差地复述，“皇上说，十爷您关过，知道里头滋味。谁是真有罪，谁是被牵连，您比他清楚。”
胤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最后他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骂了句：“这小兔崽子……”
胤禵却听出他骂声里那点复杂的、近乎哽咽的东西。
七日后，胤禵的马车驶出京城。他在车里擦拭一把旧剑，那是他当年在西北用的。城门渐远，他回头望了一眼紫禁城的琉璃瓦顶。
乾清宫里，乾隆正在听张廷玉汇报水利款项的安排。事毕，张廷玉迟疑片刻，低声道：“皇上，十四爷离京，身后跟了三拨人盯梢，是否……”
“让他们跟。”乾隆打断他，笔尖在奏折上利落地批红，“十四叔要是连这几个人都甩不掉，也别去西北了。对了，十叔那边如何？”
“宗人府已放了九人，罚了三人，还有五人在议。”张廷玉顿了顿，“十爷……审得很细，卷宗翻到半夜。”
乾隆笑了笑，没再接话。他推开窗，秋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远处天空辽远，正是鹰飞的好时节。
西北的第一场雪落下时，胤禵的先锋营已深入漠北三百里。他裹紧大氅，看着斥候送回的羊皮地图，对副将道：“告诉儿们，再忍三日。三日后，准噶尔人的牲畜和脑袋，都是咱们的年货。”
同一场雪也落在京城。宗人府的值房里，胤䄉搓着手哈气，对整理卷宗的笔帖式道：“那个胤禟的门人，再查查。若是当年只递过两封信，就报上去，说够不着圈禁。”
笔帖式小心翼翼问：“那……若是皇上怪罪？”
胤䄉一瞪眼：“让弘历来问我！老子在这儿挨冻审卷，还审不出个黑白了？”
话虽凶，但笔帖式看见，这位爷把炭盆往几个年老犯官的牢房那头挪了挪。
乾隆收到西北密报时，正在用晚膳。他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对侍膳太监道：“去，添一副碗筷。”
太监不解，但还是照办。
乾隆独自对着那副空碗筷，举了举杯，无声地说了句：“十四叔，第一功。”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平静地喝完了那碗粳米粥。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投在墙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