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德元年,从魏州传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天下,李存勖将要称帝。消息传来,七十五岁的张承业抱病自太原赶赴魏州此行不为劝进,只为力谏。但各地节帅联名上表劝进,更有曾依附朱温篡唐的苏循,在李存勖面前高呼万岁。
张承业本姓康,字继元,幼年入宫为宦官,为内常侍张泰养子。唐末宦官祸乱朝政、废立君主,声名狼藉,张承业却是这群体中的异类。昭宗时他多次出使河东,为李克用监军,但二人相知甚厚。
天复三年,崔胤引朱温屠戮宦官,下诏诛杀天下藩镇监军。李克用将张承业藏匿于斛律寺,杀囚犯冒充他的首级上报,方才保全其性命。
天祐五年,李克用病逝,遗命托孤张承业等人辅佐 23 岁的李存勖。当时潞州被后梁重兵围困,晋营人心浮动,众人多倾向拥立李克用之弟李克宁。
可张承业闯入灵堂,厉声劝李存勖当速掌军政,保全先王基业。在他扶持下,李存勖出灵堂接管大权,暂时压服李克宁。不久李克宁受妻子与同党蛊惑,图谋叛晋。张承业设伏王府,于宴席间诛杀李克宁、李存颢,一举平定内乱,稳固河东根基。
此后李存勖领兵征战,张承业留守太原总揽后方,劝课农桑、征收赋税、储备军械粮饷,军政财赋一手打理,清廉无私,不置私产。沙陀铁骑连年征战,粮草军需全靠他调度,其功绩堪比萧何。
李存勖天性喜好俳优,时常想要支取国库金银赏赐伶人。一次,李存勖令其子李继岌起舞,请求张承业赠予钱财。张承业正色回绝,称府库钱粮专供三军,不可私授。李存勖大怒,拔剑相向,张承业抓住他衣襟,直言受先王托付,惜守国帑,死亦无愧。
后曹太夫人闻讯赶来调停,次日母子登门致歉,但张承业已然看清李存勖本心,此人难成大事。
现在李存勖居然要称帝,张承业闻听大惊,于是劝李存勖先灭后梁,寻访唐室后裔拥立,待天下平定再受禅。
李存勖只答 “诸将劝进,我不能推辞”。这句敷衍,击碎了张承业数十年光复唐室的信念。他痛哭进言:“诸侯血战三十年,本为唐家!大王今日自取帝位,辜负老奴忠心。”
劝谏无果,张承业返回太原,闭门绝食而亡。事后李存勖追赠左武卫上将军,谥 “正宪”。他固然痛惜失去良辅,却也从此无人阻拦登极。
在那个宦官群体普遍为祸朝堂的晚唐乱世,张承业如污泥中生出的孤莲,毕生守着对大唐的承诺,成为残唐时代一道难得的忠义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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