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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台北第一殡仪馆,胡赓年的告别式。照片里,胡因梦跪在白布盖到脚背的地方

一九八八年,台北第一殡仪馆,胡赓年的告别式。照片里,胡因梦跪在白布盖到脚背的地方,身旁站着母亲璩诗方,两人隔着半米,脸上都没有泪。那一刻全台都在问:那个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怎么跪得这样静,连哭腔都像被抽干了。
可胡因梦心里那本账,别人看不懂。父亲胡赓年,沈阳人,满族,早稻田大学毕业,抗战后做过旅顺长官,一九四九年迁台,挂个制宪国大的名,却大半辈子坐冷板凳,开会永远缩在角落。
迁台后他看淡名利,以购古籍、写札记与世事保持距离,是个旧式知识分子的缄默风骨。对家里也一样,她从小,父亲更像个住在家里的客人,家事从不过问。晚年与母亲分居,瘫痪在床十几年,端屎端尿的是华阿姨,母亲一天没照料过。
所以轮到家属答礼,母亲急得几次扯她衣角,催她照规矩说句感恩的漂亮话,她像没察觉。不是不疼。她小时候把父亲照片压在枕头底下睡觉,那份依恋自己写过。她只是不肯把悲伤当流程演,血缘不是免罪券,亲爹也得讲是非。
从那之后,她更彻底退到幕后。三十多岁正当红,她决然息影,躲进台北的老公寓译起克里希那穆提,把灵性文字引进华语世界,一译就是几十年。名利场的热闹,她早看淡了。
葬礼后,一笔两百多万的立法院抚恤金下来,按规定归配偶母亲。胡因梦却力争:父亲瘫了十几年,全是华阿姨在养,这钱该给她。母亲第二天把全额汇了过去。那张母女合影,成了此后十多年两人唯一的同框。
直到二零零三年母亲病危,病床前十五年的沉默才被打破。母亲用最后的力气,讲完从天津到台的一辈子,胡因梦后来写:四十多年的掌控与叛逆,渐渐化成一股母女连心的融合感。有些账,要等到终点才知不必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