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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年,太子刘疆被召入刘秀的寝宫。刘秀问其为什么不愿做太子,刘疆道:“儿臣这是真心为父王考虑,儿臣愿做一名普通的藩王。” 刘秀盯着他看了很久,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下。刘疆跪得笔直,额头上却沁出一层细汗。刘秀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说:“你娘被废的时候,你都没主动来求过朕。现在朕要你当太子

公元41年,太子刘疆被召入刘秀的寝宫。刘秀问其为什么不愿做太子,刘疆道:“儿臣这是真心为父王考虑,儿臣愿做一名普通的藩王。”
刘秀盯着他看了很久,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下。刘疆跪得笔直,额头上却沁出一层细汗。刘秀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说:“你娘被废的时候,你都没主动来求过朕。现在朕要你当太子,你倒跑来辞让,你打的什么主意?”
刘疆伏地叩首,声音发闷:“儿臣不敢打主意。儿臣只是觉得,天下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储君。母后已废,儿臣若占着东宫,朝中大臣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嘀咕。日子久了,必生事端。”
刘秀没接话,站起来走到他跟前,靴尖几乎碰到他的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起来。朕问你,若朕硬要你当太子呢?”
刘疆站起来,眼圈泛红,但语气很稳:“那儿臣就跪死在殿前。”
这话一出,连旁边伺候的太监都缩了缩脖子。刘秀却笑了,笑得有些冷:“你倒是硬气。行,朕给你两条路——要么继续当太子,要么去当山阳王,食邑减半,明日就搬出东宫。你选。”
刘疆没有犹豫:“儿臣选山阳王。”
刘秀挥手让他退下。刘疆刚走到殿门口,背后又传来一句话:“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将来若有人拿你当刀子使,别怪朕没给你机会。”
刘疆转身再拜,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夜色里,他走得很快,直到拐过宫墙才扶着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几步,踩的是刀刃。
第二天朝会,刘秀当众宣布废太子刘疆为东海王,改立刘阳为太子。消息一出,满朝哗然。有人偷偷去看刘疆,发现他已经搬进了宫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子,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半个月后,一封密报送到了刘秀案头。密报上说,废太子刘疆在封地私养死士,还与前朝旧臣暗中往来。刘秀把密报看完,扔进火盆里烧了。旁边的大臣问要不要查,刘秀说:“查什么?他要是真想造反,就不会跪在朕面前求着走。”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第三个月,有人告发刘疆的舅舅郭况,说郭家借着东海王的名头侵占民田。刘秀派御史去查,查来查去,发现这事跟刘疆半文钱关系没有,全是郭况手下的人背着他干的。刘疆得知后,亲自绑了郭况送到洛阳,跪在宫门外请罪。
刘秀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刘疆一身素衣,身后是五花大绑的郭况。刘秀对身边的刘阳说:“你记住,你大哥这是在保命,也是在保你。他要是真贪权,就该护着郭况,把事闹大。”
刘阳问:“那父皇怎么处置?”
刘秀说:“放他进来,让他当面跟朕说。”
刘疆进了殿,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刘秀问他:“你绑自己舅舅,不怕郭家恨你?”
刘疆说:“儿臣已经是废太子,再让外戚胡来,就是给父皇添乱。郭家恨儿臣,总比天下人恨刘家强。”
刘秀沉默半晌,忽然说:“朕改主意了。东海王太小,你去做楚王吧,食邑加三千户。”
刘疆一愣,随即摇头:“父皇,儿臣不要封赏。儿臣只求一件事——让儿臣去封地后,每年只准进京一次,且不带兵马。”
刘秀盯着他:“你这是在跟朕谈条件?”
刘疆说:“儿臣是在替父皇堵天下人的嘴。废太子频繁进京,带兵进京,哪一条都是祸根。儿臣把这些路全堵死,谁也别想拿儿臣做文章。”
刘秀终于动容。他走下御座,亲手把刘疆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爹想得明白。行,朕答应你。”
刘疆出宫那天,洛阳城飘着细雨。他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皇城,然后放下帘子,对车夫说:“走吧,别回头。”
马车驶出城门时,守城的士兵认出他,纷纷让路。有个老兵低声说:“这才是聪明人。”刘疆在车里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从车窗扔了出去。那块玉是当年他当太子时刘秀赐的,他扔在了城门口,从此再没回头看过洛阳一眼。
后来刘秀病重,召诸王进京。刘疆来了,排在所有王爷的最后面。刘秀弥留之际,拉着刘阳的手说:“你大哥当年要是争,你这皇位坐不稳。他不争,你才能坐稳。记住这份情。”
刘阳登基后,对刘疆礼遇有加。刘疆每次进京都只带十个随从,住最便宜的驿馆。有人笑他太小心,刘疆说:“我小心一辈子,才能让全家安稳一辈子。”
这话传到刘阳耳朵里,刘阳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了一道旨:东海王刘疆,永为汉室藩王,世袭罔替,不削封地。
刘疆接到旨意时正在院子里种菜。他擦了擦手,对着洛阳方向拜了三拜,然后对儿子说:“把这道旨意刻在碑上,埋在地里。咱们家以后不管谁当家,都不准挖出来显摆。”
儿子问为什么。刘疆说:“因为显摆的那天,就是灭门的那天。”
从此东海王一脉安安稳稳传了十几代,直到东汉末年都没出过岔子。而当年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子皇孙,大多连名字都没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