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豪他姐,把自己活成了人肉提款机。
那年冬天,欧豪在剧组接到姐姐电话,说妈又住院了。他正要问情况,姐姐先开口:“你安心拍戏,钱我凑上了。”电话挂断,欧豪攥着手机站在寒风里,想起上个月回家,姐姐蹲在阳台啃馒头,桌上摆着给他攒的买房首付款。
欧豪三岁那年,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后没了音信。姐弟俩跟着外婆过,姐姐初中没念完就去了服装厂踩缝纫机。欧豪记得清楚,自己考上艺校那天,姐姐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沓沓零钱,连硬币都码得整整齐齐。
后来欧豪参加选秀,姐姐每场都守在电视机前。总决赛那晚,他拿了名次,第一个电话打给姐姐。电话那头吵得很,姐姐说在加班,其实是在物流仓库卸货,一箱货多挣五毛钱。
欧豪出道头两年接不到戏,姐姐每月准时打钱。有回他回出租屋,发现门口放着个蛇皮袋,里面是姐姐腌的咸菜和一双新球鞋。邻居说,那女人在楼梯间坐了一宿,没舍得花钱住旅馆。
转折发生在第三年。欧豪终于接到一部戏的男二号,片酬到账那天,他给姐姐打电话说要还钱。姐姐笑着说不用,你留着应酬。可没过几天,欧豪接到老家邻居电话,说姐姐在工厂晕倒了。
他连夜赶回去,在医院走廊看见姐姐的工友。工友支支吾吾:“你姐不让我们说……她这三年白天在服装厂,晚上去快递分拣站,周末还接零活。上个月体检,医生让她住院,她怕花钱,一直拖着。”
欧豪推开病房门,姐姐正数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看见他,赶紧把钱往被子里塞:“你怎么回来了?戏不拍了?”欧豪没说话,走过去把被子掀开,底下全是零钱,还有一张他艺考时的准考证,塑封得好好的。
他问:“姐,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姐姐眼圈红了:“没欠。就是……妈当年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让我把你拉扯大,别让人看不起。我不想让你在剧组被人瞧不起,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欧豪愣住。他想起这些年,姐姐每次打电话都说过得很好。他想起自己买第一辆车时,姐姐塞给他两万块,说是攒的嫁妆钱——可她连对象都没谈过。
那天晚上,欧豪把姐姐所有的欠条和借款记录翻出来——她为了不让他担心,跟好几个工友借过钱,每一笔都记在小本子上,日期、金额、甚至人家孩子的生日。最后一页写着:弟,你好好演戏,姐能扛。
第二天,欧豪把姐姐接到北京。姐姐不肯去,说耽误他工作。欧豪一句话没说,把她的行李拎上车。后来姐姐在他小区附近开了家小面馆,生意不算火,但每天能看见弟弟回家吃饭。
去年欧豪拿了个奖,颁奖礼上他举着奖杯说:“这个给我姐。”镜头切到台下,姐姐正低头擦围裙,眼泪滴在袖子上,洇开一小片。
有人问姐姐后不后悔。她正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后悔啥?他是我弟。”顿了顿又说,“就是那几年没舍得买件像样的衣裳,现在面馆开起来了,倒胖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转身去给客人下面,案板上的面粉被风吹起一层白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