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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唐问董宇辉:“雍正为什么要杀年羹尧?”董宇辉说:“因为他飞扬跋扈,树敌太多!”冯唐笑他:“皇帝富有四海,难道还不能容下几个飞扬跋扈的大臣?” 夜色已深,冯唐和董宇辉对坐喝茶,电视里刚播完一段历史剧,讲的正是年羹尧。董宇辉忍不住又感叹:“还是他太狂。”冯唐放下茶杯,摆了摆手:“狂,从来不是根本。”他

冯唐问董宇辉:“雍正为什么要杀年羹尧?”董宇辉说:“因为他飞扬跋扈,树敌太多!”冯唐笑他:“皇帝富有四海,难道还不能容下几个飞扬跋扈的大臣?”
夜色已深,冯唐和董宇辉对坐喝茶,电视里刚播完一段历史剧,讲的正是年羹尧。董宇辉忍不住又感叹:“还是他太狂。”冯唐放下茶杯,摆了摆手:“狂,从来不是根本。”他看向窗外,“你说,一个将军,怎么才算真的‘管不住’了?”
董宇辉想了想:“……他的人只听他的调遣?”
“这是其一。”冯唐倾身,声音沉了下来,“你想,雍正赐他东西,他得把送礼的人训一顿:‘回去告诉皇上,我年羹尧用不着这些。’皇上问他西北军务,他回奏:‘您不懂,别问了。’这还只是在言语上。更要紧的,是他儿子要承袭爵位,按规矩先编入侍卫,雍正说留京历练,他却几次推脱,执意要带着儿子同回西北大营。这让皇上怎么想?”
“怕他父子同军,势力更固?”董宇辉问。
“光是这个,还不够。”冯唐说,“皇上开始往他那里安插人手,以学习军务为名,想分权或监督。他倒好,派去的钦差,连大营门边都摸不到,由下边参将随便打发几句就回来。皇上自己派去的心腹侍卫,被他打发去看管马厩。西北十几万大军,从提督到总兵,哪个不是他一手提拔?朝廷要调动副将以下的军官,兵部行文前,得先问过他西北大将军府的意思。这不是什么‘年选’,这已经是‘年规’了。”
董宇辉听得入神:“仗已经打完,边境也平了,皇上为什么不直接罢免他?”
“怎么罢?”冯唐反问,“他刚平了罗卜藏丹津,功勋盖世,万民称颂。圣旨里的词句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朕之恩人’、‘千古良将’。这时候无缘无故动他,天下人会怎么看?其他统兵的将领会怎么想?西北那十几万只听他号令的兵,会安稳吗?罢免不是办法,撤换亦非良策。皇上要动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根。”
“什么根?”

“让他‘不可或缺’的那个根。”冯唐说,“皇上让岳钟琪去了西北,名义上是副手,协助军务。实际上,粮草调配、军饷发放、部分营伍的日常操练,都慢慢往岳钟琪那里转移。起初,年羹尧不在意,觉得岳钟琪不过是个后生。渐渐地,他发现奏报军务的折子,有些内容岳钟琪竟已先行密报过皇上。他发往京师的私人信件,也似乎不那么顺畅了。他开始感觉到,西北这个铁桶,正在被看不见的凿子,一点点敲出缝隙。”
“他察觉了,没试着挽回?”
“晚了,也错了。”冯唐摇头,“他的挽回,是更激烈地彰显自己的权威。他参劾不依附他的官员,罪名信手拈来。他要求属下,奏折里凡提到他,必须写成‘年羹尧’全衔全称,不得有丝毫简略。他甚至嫌驿站送他奏折不够快,动用军队的塘马,八百里加急直送宫中,坏了朝廷驿传规矩。每一条,都像是在提醒皇上:看,我还是这么重要,这么有权,这么特殊。”
董宇辉吸了口气:“这是……在加速。”
“对。”冯唐点头,“皇上要的,恰恰是他处处彰显特殊。他越这么干,那些曾经被他打压、被他不屑、因他受损的朝臣,弹劾他的奏章就越有底气,越像那么回事。从‘僭越’、‘专擅’,到‘贪墨’、‘结党’,桩桩件件,都摆在了雍正的案头。这时候,皇帝要做的,不是罗织罪名,而是选择罪名——从那些递上来的、多半确有其事的指控里,挑出最致命、最无可辩驳的几条。”
“于是,从西北调任杭州将军,就是……”
“就是拆根的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冯唐说,“离开经营多年的西北,去到一个人地两疏的杭州。他的旧部调不开,新下属全是陌生面孔。他只剩一个‘一等公’的空爵和一个将军虚衔。到了这一步,绳子其实已经套在脖子上了,只差轻轻一勒。后来那些查实的罪状——比如接受下属跪拜,比如用黄袱紫扯,比如私藏军饷——不过是给那根白绫,凑足了所有人看得见的理由。”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茶壶在炉上微微作响。董宇辉沉默良久,最后低声说:“所以从头到尾,皇上都没怕过他反。怕的是,他有让皇上睡不着觉的能力。”
“而且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冯唐喝了口茶,“甚至直到白绫悬梁,他或许都还以为,是那些嫉妒他的小人进了谗言。他没明白,当你的存在本身,成了龙椅上最大的不安,那么你的功劳、你的忠诚、甚至你的性命,就都成了可以随时被抹平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