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故事:卖身救夫
这书生姓柳,名鸿图,表字鹏举。青州府益都县人氏,家住城南柳家巷。柳家祖上三代都是本分农户,面朝黄土背朝天,攒下几十亩薄田,勉强算个殷实人家。到了柳鸿图这一辈,他爹柳老栓咬咬牙,说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读书人,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出个秀才来,改换改换门庭。
柳鸿图也争气,七岁开蒙,过目成诵,十二岁就中了童生,十五岁上考取了秀才,在益都县里也算小有名气。人都说柳家祖坟冒了青烟,这柳鸿图将来中举人、点进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柳鸿图生得如何?列位,有道是: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面若冠玉三分秀,唇若涂朱一点红。
行路时衣袂飘飘,恰似那风吹杨柳;
静坐处神思渺渺,好比那月照寒潭。
更难得的是,他性子温和,待人厚道。在县学里念书,同窗有不懂的经义来问他,他从不推辞,一遍一遍讲解,直到人家明白为止。先生夸他“温良恭俭”,同窗赞他“有情有义”。谁家有个难处,只要他知道了,总要搭把手。
可就是这么个好人,偏偏命途多舛。
那年柳鸿图刚满十八,正逢乡试之年。他辞别父母,带着书童柳安,驮着一箱书,往济南府赶考。从益都到济南,四百多里路,要翻山越岭,过河渡水。主仆二人走了十来天,眼看着离济南府只剩两日路程,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雨下得昏天黑地,山路泥泞难行。柳鸿图骑的驴子一个趔趄,连人带驴摔进了路边的沟里。柳安拼了命把他拽上来,可柳鸿图的腿摔伤了,走不得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着天色将晚,主仆二人急得团团转。
正没奈何处,忽见山坳里转出一顶青布小轿,两个轿夫抬着,走得飞快。柳安连忙拦轿求救。轿子停下,轿帘一掀,走出一位老者,六十来岁,须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看着像个乡间塾师。
老者问明缘由,二话不说,让轿夫把柳鸿图扶上轿,又让柳安跟着,一路抬到了山脚下的一座庄院里。那庄院不大,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老者自称姓孟,是这庄上的主人,因见柳鸿图是个读书人,便格外客气,命人请医熬药,安排客房住下。
柳鸿图感激不尽,在孟家养了七八日伤。这期间,他见孟家上下待人和善,仆役们也都规规矩矩,心里越发敬重。孟老者每日与他谈古论今,见他学问扎实,谈吐不俗,也十分欢喜。两人竟成了忘年之交。
临别那日,孟老者设宴饯行。酒过三巡,孟老者忽然叹道:“柳贤弟,你我相交一场,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鸿图连忙起身拱手:“老伯救命之恩,晚生无以为报。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孟老者沉吟半晌,方道:“老朽膝下有一女,名唤婉娘,年方二八。自幼丧母,随我在这庄上长大,虽不算什么名门闺秀,倒也知书达理,粗通文墨。老朽看贤弟人品端方,学问渊博,想将小女许配于你。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柳鸿图一听,愣住了。
他家中虽未娶亲,可父母早已为他定下一门亲事,是邻村王家的女儿,只等他乡试回来就完婚。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岂能违背?可孟老者对他有救命之恩,当面回绝,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实话实说:“老伯厚爱,晚生感激涕零。只是……只是晚生家中已有婚约在身,不敢欺瞒老伯。若老伯不嫌弃,晚生愿与令爱结为异姓兄妹,日后但有用得着晚生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孟老者听罢,脸色变了变,半晌没说话。席上气氛一时尴尬。最后孟老者勉强笑了笑,说:“既如此,是老朽冒昧了。贤弟既有婚约,此事休再提起。”
柳鸿图心里过意不去,又再三告罪。孟老者摆摆手,说无妨无妨,命人撤了酒席,送柳鸿图回房歇息。
那一夜,柳鸿图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孟老者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失望,又像是……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柳鸿图主仆辞别孟家,继续赶路。孟老者送到庄门口,拉着柳鸿图的手,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贤弟,你是个好人。可这世上,好人未必有好报。你若能记住老朽这句话,日后或许能逢凶化吉。”
柳鸿图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孟老者却转身回去了,再没回头。
柳鸿图带着满腹疑惑上了路。走了约莫半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这路,怎么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他问柳安:“咱们来时走的可是这条路?”
柳安也慌了:“少爷,小的记得来时走的是官道,两旁都是庄稼地,怎么这会儿……”
主仆二人赶紧回头,可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转了一整天,怎么也走不出去。
到了第三天,柳鸿图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忽然,他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女子的声音,从林子深处飘来。
柳安吓得脸都白了:“少爷,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女人哭?莫不是……莫不是鬼?”
柳鸿图虽然也怕,可他到底是读书人,读过圣贤书,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定了定神,说:“光天化日,哪来的鬼?想必是有人遇了难。走,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