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里换过主公的人不少。吕布认过干爹丁原,转头杀了丁原投董卓,又杀董卓自立,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三姓家奴"。
可有一个人,先后跟过刘璋、刘备、曹魏三位主公,最后一次改换门庭,还是在活人证据都没来得及洗清的情况下发生的,史书里却从来没人叫他一声叛徒。
这人叫黄权。
三国这段历史,降将多了去了,曹操麾下有人一个月连降两主,乱世里改换门庭这事,本来稀松平常,可黄权偏偏是个例外。
黄权本是益州牧刘璋手下的从事,巴西阆中人,字公衡。
刘备要入蜀,刘璋手下一帮人撺掇着把他请进来当帮手,黄权却跳出来反对,说这叫"一国不容二君",刘备这样有名望的人请进来容易,当客人招待他舍不得,当部下使唤又哄不住他的心,不如闭境自守,等天下局势清楚了再说。
刘璋没听,还把黄权贬去当了个广汉县的长官,眼不见为净。
后来刘备果然翻脸攻打刘璋,黄权守着自己那座小城,死活不降,一直撑到刘璋亲自宣布投降,他才放下兵器。
写到这我都忍不住想,换成别的主公,这种死忠分子多半要被收拾一顿立威,杀鸡儆猴。
可刘备偏偏看上了这股子硬气,不但没治他的罪,反而委以重用,还让他当了偏将军。
后来曹操打汉中张鲁,黄权又进言:汉中一丢,巴蜀就没了屏障,这是割走了蜀地的胳膊大腿,必须赶紧抢在曹操前头拿下来。
刘备这才下决心出兵,派黄权当向导,一路打下汉中,这才有了后来称汉中王的底气。
两年谏言两次说中要害,黄权在刘备阵营里,算是真正靠脑子吃饭的那一类人。
真正的转折,出在222年的夷陵之战。
刘备为给关羽报仇,起倾国之兵伐吴,黄权劝他:吴军水战厉害,我们顺江而下,进易退难,陛下亲自督战风险太大,不如让我领兵守住江北,防着曹魏趁火打劫,陛下自己坐镇后方。
这个建议相当稳妥,可刘备报仇心切,没听,只说了句,朕意已决,爱卿只管去江北守着就是。
于是还是把黄权摆在江北防魏,自己领主力在江南跟陆逊死磕。
结果陆逊一把火烧了连营七百里,刘备兵败如山倒,仓皇逃回白帝城。
黄权在江北这边,归路直接被吴军截断,进退两难,回蜀国没有路,投东吴又下不去那个台阶,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率领剩下的部众降了曹魏。
消息传回成都,有大臣主张按律法把黄权留在蜀中的妻儿抓起来问罪。刘备却说了一句流传后世的话:是我辜负了黄权,不是黄权辜负了我。他没有追究,照旧按原来的待遇供养黄权的家人。
这边曹丕也挺好奇,见了黄权就问:你今天投降朕,是想学陈平、韩信那样弃旧主、谋大位吗?
黄权答得干脆:臣受刘主厚待,降吴不可,归蜀无路,这才归顺陛下。败军之将,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侥幸,哪还敢攀附古人。
曹丕听完很受用,当场拜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出门都让他陪着同车,这待遇在降将里算是顶格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跑来报信,说蜀中已经把黄权全家杀光了。
黄权压根不信,说刘备待我是推心置腹,绝不会杀我的家小。后来证实,果然一个没杀,这份信任,隔着两国边境,双方都没有辜负对方。
就这样,这个败军之将,不但没被追究战败之责,反倒在曹魏朝堂上一路做稳了。
他在魏国待了下来,一待就是十七年,从222年一直干到239年都是镇南将军,临终前那一年才升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位列朝廷重臣之列。
这十七年里,他没写过一篇文章骂蜀汉,也没对外吹嘘过自己在魏国多受重用,更没主动替曹魏出过攻打蜀汉的主意,史书上留下的,只有他安安静静做官、安安静静度过余生的记录。
同样是兵败被俘,于禁投降关羽,后来又被东吴送回魏国,同僚们当面羞辱他,没过多久郁郁而死;黄权却靠着一句"败军之将,免死为幸",活得坦坦荡荡。
240年,黄权在魏国去世,谥号景侯。
更让人感慨的是,他降魏时留在蜀中的一个儿子黄崇没有跟着他走,一直留在蜀汉做官。
263年,邓艾偷渡阴平奇袭成都,黄崇随诸葛瞻在绵竹迎战,力劝诸葛瞻抢占险要、据险而守,没被采纳,最后战死沙场,没能活着看到蜀汉灭亡那一天。
一个在魏国安度余生,一个在蜀汉战死殉国,父子两人,用两种方式走到了同一个结局的两端。
他这一生,换了三个主公,却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去出卖谁。
第一次城破才降,第二次归路断绝才降,史书不骂他,是因为他每一步都走到了无路可走,才松开了手。
【主要信源】
陈寿,《三国志·蜀书·黄权传》
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夷陵之战相关记载)
陈寿,《三国志·魏书·文帝纪》
《华阳国志》(黄崇绵竹之战相关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