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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慈禧咽气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口谕,不是传位,而是要她身边最亲的八个宫女,活生生陪葬。 偏殿的门从外面锁上后,春喜蜷在墙角,死死盯着门缝下透进的那线光。她记得昨晚太后咳得厉害时,还拉着她的手说过“好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好孩子就成了要埋进地下的“亲近人”?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锁头响动,门开了

1908年,慈禧咽气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口谕,不是传位,而是要她身边最亲的八个宫女,活生生陪葬。
偏殿的门从外面锁上后,春喜蜷在墙角,死死盯着门缝下透进的那线光。她记得昨晚太后咳得厉害时,还拉着她的手说过“好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好孩子就成了要埋进地下的“亲近人”?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锁头响动,门开了一缝,递进来八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汤水。一个沙哑的嗓子在门外说:“李总管吩咐,喝下去,走得体面,家里还能得抚恤。”
碗挨个传。传到春喜手里时,她没接稳,汤洒了半碗在地上,滋滋地冒起细小的白沫。管药汤的宫女看了一眼,突然把碗一推:“这不是酒!是砒霜水!”
屋里顿时乱了。两个宫女扑到门边拍打哭喊,外头却像聋了一样毫无回应。张姑姑没动,她看着地上那滩水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满当当的碗,忽然笑了:“砒霜也好,毒酒也罢,横竖都是个死。可他们连骗都懒得骗了。”
春喜盯着那滩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脱下外衫,迅速浸透了那滩毒水,拧也不拧就裹成一团,塞进角落的炭盆灰里。做完这些,她脸色煞白地坐回去,心脏跳得快要撞出胸口。
傍晚,门再次打开。李莲英背光站着,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太监。他先扫了一眼地上歪倒的空碗,又数了数蜷在墙边的人影——八个,一个不少。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李总管。”张姑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我们伺候老佛爷一场,临走前,能不能给家里捎句话?”
李莲英脚步一顿,没回头:“有什么话,咱家记着。”
“那就劳烦总管,”张姑姑一字一句,“告诉内务府,春喜那丫头,昨晚给老佛爷守夜时受了寒,今早突发急症没的。她娘有咳疾,别让她知道是陪葬,就说……是病死的。”
春喜猛地抬头,看见张姑姑侧脸绷得紧紧的。李莲英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抬脚走了。门重新锁上。
黑暗中,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春喜开始觉得头晕,喉咙发干——她虽没喝那碗毒汤,但浸毒的衣衫就在旁边,或多或少吸进了毒气。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等着张姑姑说的那个“机会”。

子时更鼓响过,外头忽然嘈杂起来。有奔跑声,有喊“走水了”的,隐约是西边库房的方向。守在门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了一部分。
张姑姑立刻爬起来,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铜簪,插进门缝,一点点拨动外头的门闩。春喜这才知道,张姑姑年轻时在内务府修缮处当过差,懂些机关门道。
门闩滑开的声音极轻。张姑姑拉开门缝,冷风灌进来。她回头,在昏暗里看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春喜身上:“我只能带一个出去。春喜最小,她活,咱们也不算全死绝了。”
没人反对。或许都知道,这已是绝境里唯一的缝隙。
春喜被张姑姑推出门外时,腿都是软的。后门小径一片漆黑,张姑姑往她手里塞了个冰凉的物件——是那枚玉戒指。“沿着墙根往东跑,第三个岔口右转,有道废井,井壁有脚蹬,下去后顺着水道能出宫。这戒指,出去了当盘缠,别回头。”
春喜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滚下来:“姑姑,你……”
“快走!”张姑姑一把将她推进黑暗,“记着,从今往后,春喜已经死了。活着出去的,是另一个人。”
春喜踉跄着往前跑,身后传来极轻的关门声,和重新落闩的响动。她不敢回头,按张姑姑说的摸到废井,沿着湿滑的井壁往下爬,果然找到一条狭窄的水道。腐臭的污水没到胸口,她咬着牙,摸着黑往前蹚。
不知蹚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她扒开坍塌的砖石钻出去,外面是宫墙外的荒草地。天边已泛出灰白。
她摊开手心,那枚玉戒指沾满了污泥。仪鸾殿方向的哭声隐约随风飘来,可那已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了。她脱下湿透的宫装,裹上戒指,朝远处炊烟升起的村落走去。
很多年后,京郊有个寡言的女医,擅治妇人咳疾,收费极廉。有病人问起她手心的老茧,她只说年轻时在河边洗衣磨的。只有夜深人静时,她会从箱底取出一个褪色的小布包,里面是一枚擦得光润的玉戒指,和几块早已花不出去的碎银子。
窗外的柳树年年发芽,她再没回过老家。春喜确实死在了那年的偏殿里。活下来的这个人,替八双眼睛,看着这人间一年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