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霍去病一死,汉武帝北伐匈奴直接断了王牌。很多人不知道,武帝选中的继任统帅,居然是外戚李广利。
诏令送到府上时,李广利正在校场练箭。他盯着那卷简书,手心渗出汗。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但当“贰师将军”的印信真的压在他肩上,他感到的只有烫。
第一次出征大宛,是为了汗血马。武帝说这是“小试牛刀”。李广利带着数万兵马出玉门关,心里默念着卫青第一次出塞的战绩。但沙漠不是演武场。补给线越拉越长,士兵开始因饥渴倒毙。他硬着头皮打到郁成城,损兵折将,只好撤退。回到敦煌时,人马折损大半。武帝的回复是:不许入关,就地待命。同时,更多的粮草、囚徒、边地恶少年被源源不断送过去。
第二次,他带着更庞大的队伍,几乎是以举国之力压向大宛。这次他学乖了,绕开硬钉子,分兵断水,围困都城。大宛贵族内讧,献马求和。他带着几十匹汗血马回朝,身后是累累白骨。长安城欢呼“天威远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胜”字有多虚浮。
对匈奴才是真正的考验。天汉二年,他率三万骑出酒泉,目标是右贤王。初期小胜,斩获数百。但回师途中遭匈奴大军围困,苦战数日,几乎无法脱身。两年后再战,他与匈奴单于主力相遇,激战终日,双方死伤惨重,各自引兵而去。武帝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
最后一次,征和三年,那是巫蛊之祸蔓延的时候。出师前,妻子仓皇送行,塞给他一封家书:有人告发他与丞相刘屈氂谋立昌邑王。李广利浑身冰凉。他知道,唯一的生路,就是一场足以盖过一切嫌疑的大捷。
他带着七万大军深入漠北,求战心切。匈奴却避其锋芒,以游骑骚扰。僵持之际,后方传来消息:妻儿下狱,家族被围。李广利坐在帐中,一夜白头。副将劝他速战速决,立功自赎。他红了眼,下令全军冒进,在郅居水附近落入重围。
箭矢将尽,突围无望。匈奴使者来到阵前,只问了一句:“将军归否?”李广利看着长安方向,想起府中院落的李树,想起妹妹李夫人病榻前武帝的眼泪。他放下剑,走出了汉军营垒。
长安的清算来得很快。李广利投降的消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李氏一族,无论少长,尽数处斩。消息传到草原时,他已受封为匈奴王侯。单于把女儿嫁他,是看重他带来的汉军情报和残余威望。但仅仅一年后,卫律——另一个降将,因忌惮他得宠,进谗言说他祭祀时诅咒单于。匈奴单于宁信其有,将他囚禁,最终处死。
他死时,草原正刮着大风。长安未央宫里,武帝对着西域地图,或许想起了卫青的沉稳,霍去病的锐气,最终把笔重重搁在了李广利第一次败归的敦煌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