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是个奇怪的国家，号称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宪法规定官方语言是印地语，但在1963年，印度《官方语言法》又确定英语为官方辅助语言，官方语言双语并行，印度外长苏杰生曾经对外宣称，印度拥有七千年古老文明，很多人听了不免疑惑：既然文明源远流长，那印度为何还要拿英语当官方语言？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清楚一个事实：印度从来就不是一个单一语言的国家，它不是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套文化长出来的文明，而是几十个民族、上百种语言、无数种习俗被英国人硬捏在一起的政治拼图。
 
印地语确实是印度说的人最多的语言，但说的人多不等于所有人都认，在北方邦、中央邦这些地方，印地语是日常用语，可到了泰米尔纳德邦、西孟加拉邦、喀拉拉邦，人家有自己的语言体系，泰米尔语、孟加拉语、马拉雅拉姆语，每一种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人在用，每一种都有自己的文学传统和文化骄傲。
 
但是跟这些人说以后官方语言就是印地语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服从，是反抗，这种反抗不是嘴上说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印度政府试图强行推广印地语，南方的泰米尔纳德邦直接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死了人，烧了车，最后中央政府不得不让步。
 
1963年的《官方语言法》就是妥协的产物，它规定英语可以继续作为官方辅助语言使用，实际上等于承认了一件事：印地语吃不下整个印度，英语还得留着当黏合剂。
 
那为什么是英语，而不是别的印度本土语言？原因很现实，英语在印度没有根，没有哪个邦把它当母语，也没有哪个族群把它当身份认同的标志，正因为谁都不觉得英语是自己的，所以谁都不反对用它做中立工具。
 
还有一个更实际的原因：印度的法律体系、行政体系、高等教育体系，全是英国人留下来的，宪法是用英文写的，最高法院的判决是用英文写的，顶尖大学的教材是英文的，大公司的合同是英文的，你把这些全翻译成印地语，先不说翻译得准不准，光是成本和时间就够印度喝一壶。
 
苏杰生那个七千年文明的说法，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印度文明很老，很牛，值得骄傲，可问题是古老文明和现代国家是两码事，古印度确实辉煌过，但那是一个地理概念上的文明，不是政治概念上的国家。
 
孔雀王朝、笈多王朝、莫卧儿帝国，没有一个真正统一过整个南亚次大陆，英国人来了之后，才第一次把这片地方拼成了一个政治实体，拼的时候用的胶水就是英语，独立之后，印度想换胶水，试了印地语，发现粘不住，只好把英语又请回来。
 
印度官方语言双语并行这件事，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是一个多语言大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两个都要，两个都不能丢，丢了印地语北方选民不答应，丢了英语南方各邦不答应，企业不答应，法院不答应，军队也不答应。
 
而且英语在印度不仅没被当成殖民残余去清除，反而成了社会分层的工具，会说英语的人，能进好学校、找好工作、拿高工资，不会说英语的人，只能在底层打转，英语从一种外来语言变成了印度精英阶层的身份标志。
 
文明古老不代表政治成熟，语言众多不代表必须统一，承认现实找到可行的折中方案，比强行追求纯粹要聪明得多，苏杰生说七千年文明，那是说给外面听的，是自信，印度用英语当官方语言，那是做给自己用的是务实。
 
所以下次再有人问，印度那么老的文明，怎么还用英语当官方语言，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它是一个被英国人拼起来的国家，而拼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法完全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