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修权刚到李德身边做贴身翻译的时候,李德住在瑞金沙洲坝一栋孤零零矗立在稻田中间的赣南客家民房里。
这栋房子离中央办公室和总参谋部步行只需五分钟,当时人称作“独立房子”。正屋共三间,中间的堂屋用作会议室,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军用地图,东间是李德的卧室,西间住着翻译伍修权和王智涛。另外还给他配了警卫员、马夫和女服务员,他单独起伙,还配了炊事员。
一个外国人,住着苏区专门给他修的独栋房子,连翻译都是两个,这个排场在当时的瑞金找不出第二个。
李德就是在这栋房子里指挥第五次反“围剿”的。
伍修权后来回忆那时的工作程序: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前方来了电报,都迅速送到“独立房子”来,首先翻译成俄文,并根据电文对着地图查证地理方位,绘成简图再送给李德。李德就“围着他房子里的大地图绕着圈子,一边不停地吸烟,一边冥思苦想,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来画去”。
当时红军手里的地图大部分是草图,误差很大,李德仅凭这些草图推算路程,不考虑敌情和自然条件等困难,计算不留余地,使得部队不能按时参加战斗,主客观相分离,难免要吃败仗。
他提出的战术叫“短促突击”,要求红军在敌人修筑堡垒步步推进的情况下也修筑堡垒防御阵地,当敌人走出堡垒前进时在短距离内进行突击,以堡垒对堡垒,同装备优良的国民党军队打阵地战、拼消耗。
结果根据地越打越小。
伍修权后来跟女儿伍连连讲起这段经历时,对李德有一个非常直接的评价:这个人非常霸道,“像个地主分子一样,很蛮横”。
霸道在什么地方呢?伍连连转述父亲的话说,第五次反“围剿”期间,因为李德的错误指挥,红军在战斗中失败的情况越来越多。李德的反应不是反思自己的指挥,而是把责任推给前线指挥员,“埋怨指挥员有什么问题”。
伍修权亲眼见过李德怎么骂刘伯承。
有一次刘伯承对作战方案产生怀疑,找李德交流,两人争执起来。李德竟公开指责刘伯承,说他还不如一个普通参谋,白在苏联学习了几年。
伍修权觉得这话太伤人,便故意没有照原话翻译,只打圆场地说,李德认为参谋工作做得不周到,还有不少缺陷。
类似的事情不止一次。李德脾气上来的时候用俄语骂刘伯承,骂得很难听,伍修权翻译的时候就不照实翻,用别的话代替,轻描淡写地翻过去,“尽量地不要太伤我们自己的人”。
李德对此很不满意,指责伍修权是个“老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