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刚退休的前领导在街上主动打招呼问我“现在好吗”，我当场回了句“不用你关心我”。
他直接僵在原地半天没能迈步，当年就是他一句话把我调到了最远的岗位。
三年风里来雨里去熬过来的苦没人消账，那句该有的对不起他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
那天把他噎在马路边上，按理说该觉得痛快，可我转过身往前走的时候，心里半点赢的意思都没有。
以前天天憋着一口恶气，总觉得只要熬到他退下来，只要在路上撞见，高低得让他难堪一回。真到了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压根使不上劲。
他在台上握着权力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普通人折腾得脱层皮。那会儿你恨他，其实恨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恨的是权力落在他手里砸下来的分量。
可等他办了退休，位置被收走了，退回人堆里，剥掉那层皮，他也就是个手里拎着菜、头发花白的老头。
你攒了好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原本是对着一座山去的，到了跟前才发现，山早就塌了，原地只剩下一捧烂泥。你对着一个拎菜的老人摔脸色，就像一拳狠狠砸在烂棉花上，伤不到他分毫，反倒显得自己一身戾气，连这口气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那些居高临下整过你的人，老了以后主动凑上来套近乎，嘴里问一句“你现在好吗”，根本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想要认错。
他们只是年纪大了，权力的风光没了，想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寒暄粉饰太平，顺便在心里给自己盖个“宽厚长者”的印章，图个心安理得罢了。
很多对不起，从一开始就等不来，往后也不用等。
当年受的罪是真的，掉的眼泪也是真的，不会因为他老态龙钟地拎着菜站在街上，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但要是到了今天，还非得逼着他低头认错才肯放过自己，那就等于是把后半辈子的心情，继续拴在当年的那个烂岗位上。
犯不上。
再碰上了，想点头就点一下，想当空气就擦肩过去。他的歉意值不了几个钱，把自己的日子安安稳稳过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