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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军后来的统帅叫张宗禹,最后兵败,只剩下十几个人,逃到一间破庙,第二天他的手下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李鸿章带人搜索方圆几十里,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八个人围在破庙里,没人敢睡。张宗禹让他们轮流守门,自己坐在角落,盯着门外渐渐停了的雨。 一个年轻亲兵递过半个干饼,被他推回去。“你们吃。”他说完

捻军后来的统帅叫张宗禹,最后兵败,只剩下十几个人,逃到一间破庙,第二天他的手下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李鸿章带人搜索方圆几十里,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八个人围在破庙里,没人敢睡。张宗禹让他们轮流守门,自己坐在角落,盯着门外渐渐停了的雨。
一个年轻亲兵递过半个干饼,被他推回去。“你们吃。”他说完,起身走到门边。
亲兵头目压低声音:“大帅,天亮往哪个方向走?”
张宗禹没回头,只说:“先歇着。”
后半夜,轮到两人守门。张宗禹忽然拍了下头目的肩,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两人走到庙后树林里。张宗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塞到头目手里。“里面是碎银子,够你们分开走,各自谋生路。”他顿了顿,“别问去哪儿。”
头目愣住了,手像被烫了一样往回缩。“大帅,我们跟着你——”
“跟着我,”张宗禹打断他,声音很低,“明早清军就会搜到这儿。十八个人一起,脚印、炊烟、动静,藏不住。”他指了指庙里,“他们年纪轻,还能活。”
头目攥着布袋,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张宗禹转身解开脚上的布鞋,脱下来,整齐搁在泥地上。然后光脚踩进泥里,往河边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去告诉他们,我投河了。”
头目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黑漆漆的河岸方向。他弯腰捡起布鞋,鞋底还带着体温。
庙里的人在天亮前发现头目也不见了,只剩一双布鞋搁在门边。十七个人慌了神,把破庙和树林又搜了一遍,最后围在鞋边,谁也不敢碰。
年纪最小的那个忽然蹲下哭了。“大帅是不是……”
“别乱说!”另一个年长的喝止,可自己声音也发颤。
他们最终没等到头目回来。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十七个人慌忙分开,各自钻进了不同的山林小路。
李鸿章接到线报时,正在地图前盯着徒骇河那段弯道。“破庙里只找到这个?”他掂了掂手下呈上来的布鞋。
“是。还有踩乱的泥印,到河边就没了。”
“河上下游捞了?”

“捞了两天,没尸首。”
李鸿章把鞋丢在案上,盯着看了半晌。“脚印只有去的,没有回的?”
“河岸泥软,要是有回返脚印,肯定明显。现在只有往河里去的浅印子,渐渐就没了。”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李鸿章忽然笑了一声,很冷。“张宗禹啊张宗禹。”他摆手,“按投水身亡报吧。”
幕僚犹豫:“大人,万一——”
“万一他还活着,”李鸿章转身看向地图,“他现在敢露面吗?一个光杆统帅,没了兵,没了亲信,连鞋都没了。”他手指点了点徒骇河往北的一片山区,“传令,搜山照旧,但告示贴出去:匪首已投河自尽,余党不追究。”
告示贴到沧州一带时,一个货郎正蹲在路边啃饼。他瞟了眼画像,又低头喝自己的粥。
后来他在孔庄子村落了脚,会点医术,帮人看看风水,村里人叫他童子师。他从不提从前的事,有次几个老人聊起捻军旧闻,他只是低头磨手里的草药。
二十多年,他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个小木匣,从不上锁,但没人见他打开过。
直到他病得起不来床,干弟弟来照料他。有天夜里,他让弟弟把木匣拿来。
弟弟打开,里面空荡荡,只有匣底用刀刻了一行小字:“皆可活。”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本名不是童子师。”
弟弟凑近听。
“我是张宗禹。”
说完这句,他好像卸了劲,靠在枕上,眼睛望着房梁。“那年留在庙后的鞋……是故意的。”
弟弟手一抖,木匣差点掉地上。
“十八个人,分开走,还能隐姓埋名。”他声音越来越轻,“跟着我,一个都活不了。”
几天后,童子师去世,村里人给他办了个简单的丧事。
下葬时,干弟弟把那个空木匣放进棺材,和遗体并排摆着。埋土的人问里头是啥,弟弟说:“是先生的药方。”
坟包垒起后,弟弟才对着新土低声补了句:“大帅,他们都活下来了。”
风吹过坟头的纸钱,哗啦哗啦响,像很多年前破庙外那场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