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一家人一辈子几乎不吃肉，觉得清淡养生，可六十多岁就脑梗，儿子不到四十又心梗，公婆后来还接连脑出血。

刚下班进门就看见婆婆把我买的里脊肉往垃圾桶塞，我攥在手里的共享充电宝没拿稳，“啪”地砸在帆布鞋鞋尖上。

我另一只手攥着便利店买的冰杯，杯壁的水珠蹭得起球的帆布包侧面湿了一片。本来上周复诊时，营养科医生明确说过术后要补优质蛋白，不能全素，婆婆当时捏着围裙带子，当着医生的面点了头。

我弯腰刚要碰垃圾桶里的肉，合租的小姑娘抱着马克杯从房间出来，站在饮水机边愣了愣。

婆婆突然扯了扯围裙带子，声音比刚才亮了不少，刚好能让客厅里的人都听见。

“我扔的，吃这些荤腥有什么好，我们家一辈子不吃肉不也好好的。”

我指尖悬在垃圾桶边缘顿了顿，直起腰的时候，后颈的筋扯得发疼。之前跟她约法三章，家里的饮食听医生的，她当时答应得爽快，我还以为她真听进去了。

室友抱着杯子快步回了房间，关门声轻得像蚊子叫。我把肉捡起来，拿到厨房水龙头下冲了两遍，放进冰箱冷藏层。冰杯放在台面上，化了的水在瓷砖上印了个圆圆的圈。

我压着声音跟她说，这是医生特意交代的，你儿子刚做完手术，营养跟不上恢复慢。

婆婆靠在厨房门框上，指尖把围裙带子拧得麻花似的。她说她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她还能不清楚？以前家里穷，一年到头见不到油星子，儿子不也长到一米八？现在日子好了，天天吃这些荤的，才吃出了心梗。

我刚要开口，她突然抹了把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一把年纪从老家过来，天天给你们洗衣做饭，我图什么？还不是怕你们在外打拼没人照顾，年纪轻轻就垮了身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们还不领情。”

我靠在冰箱上，指尖抠着冰箱贴的边缘，抠得指腹发疼。开放式耳机里的健康科普播客还在响，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上个月老公深夜加班突发心梗，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赶最后一班地铁，鞋跟跑掉了都没察觉。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危险了，出院时特意交代，饮食上不能全素，蛋白一定要跟上。

她上个月刚脑出血出院，左边身子还有点麻，我怕她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照顾，才接过来的。本来想着她过来能帮忙焖个饭，我下班也能省点事，没想到在吃饭这件事上，怎么都谈不拢。

去年公公第一次脑梗住院，我特意把所有检查报告都拍了照存在相册里，方便后来复诊给医生看。当时主治医生指着报告单上的“低蛋白血症”几个字跟我说，老人长期吃素，营养跟不上，血管壁薄，才容易出现脑血管意外。

我当时拿着报告出去跟婆婆说，她蹲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扯着围裙带子说不可能，他们村吃素的老人都活八九十。后来公婆接连脑出血，她还说是因为公公偷偷买了酱鸭吃，破了戒。

我摸出手机，指尖划了好几下才找到那张半年前的体检报告，是公公第一次脑梗前三个月做的，那时候他已经整整三年没碰过肉了。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亮着，刚好停在“血清白蛋白偏低”那一行，旁边医生的手写备注清清楚楚：建议增加优质蛋白摄入。

“你说公公得病是因为吃了肉，可这张报告是他没碰肉的时候拍的。医生当时就说过，长期吃素营养不良，血管弹性差，才容易梗。”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指尖悬在发光的字上，没碰一下。系了一下午的围裙带子被扯得松垮垮的，垂在裤腿边晃来晃去。

我没再说话，把手机收进包里，转身把洗干净的肉切成小块，分装成小盒码在冰箱中层。每天拿一盒出来做，刚好够我老公和她两个人的量。

冰杯里的冰块化了大半，杯壁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楼下有人喊取快递，声音飘上来，撞在厨房的瓷砖上，又软乎乎地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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