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我和楼上的邻居一起卖房，同小区同户型都挂198万。三个月后，我提前割肉成交，他却还在等。直到上周，他突然来敲我家门。

他一进门没等我让坐，就红着眼把购房合同甩在我家玄关柜上。我当时刚拆完搬家剩的最后一个纸箱，指尖还沾着透明胶带的黏胶，愣了两秒才认出他是楼上住了三年的邻居，之前我们俩凑过团找小区门口的中介谈卖房佣金，还一起吐槽过前业主当初卖房时隐瞒了西晒的问题。
他裤兜里露着半截还没还的共享充电宝，指示灯亮着红光，显然是一路急着跑过来的。手里还转着那支我见过好几次的磨掉漆的电容笔，他是做电商设计的，之前在楼下便利店碰到他加班买宵夜，手里也攥着这支笔。
我侧身让他进来，刚要去冰箱拿水，他张嘴第一句话就把我问懵了。他说你是不是跟中介说咱们小区水压不稳，夏天低楼层蚊虫多，还有外墙去年补过防水？
我点点头，说对，当初中介带买家看房我都如实说的，省得后期过户了人家找过来扯皮。

三周前我在楼下快递站取退给前房东的租房押金条，还碰到过他。当时他跟几个取快递的业主凑在一起聊天，笑着说我傻，急着回老家办事就贱卖房子，192万就出了，比挂价少了6万，等于白打一年工。当时我抱着快递箱没搭话，刷完取件码就走了，也没跟他争辩。
他听见我承认，声音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玄关的感应灯被他吵得亮了好几个度，他说就是因为你跟中介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所有来问我家房的买家，第一句就问是不是水压有问题，是不是外墙漏过水，我这三个月接的有效看房电话还不到十个。
我靠在玄关柜上没说话，指尖捏着刚拆快递的美工刀刀柄，磨砂的柄面蹭得指腹发涩。

“现在学区划片结果出来了，咱们小区没划进想去的那个实验学校，现在同户型挂价都掉到188万了，我这前后算下来亏了快20万。”他越说越激动，把手机掏出来翻中介给他发的带看记录，“都是在外打拼的，攒钱买个小房子不容易，你当初卖房就算了，干嘛要拉着整个小区的房价往下掉？你得补我这10万的差价，不然我就去业主群里说你恶意压价。”
我听完都气笑了，开放式耳机里的歌切了两首我都没听见唱的什么。我当时卖房的时候，他特意找我要了我跟中介的所有聊天记录，说要参考我怎么跟中介谈条件，怎么跟买家沟通，我当时没多想，全部打包发给了他。
我点开手机聊天记录翻给他看，先是去年我们俩一起找中介谈佣金的时候，他自己发的消息，“卖房就得实诚，有啥缺点提前说，省得后期麻烦”，再是三个月前他跟我吐槽，说中介让他降到195万他不肯，说等学区划片出来最少能涨15万，还有他自己在业主群里发的公告，让大家都把挂价调到205万，别贱卖，不然大家都亏。
我还翻出当时的通话记录，上个月他还特意给我打电话，问我家的旧家具要不要折价卖给他，他说等他房子卖了，就去买周边更大的改善房，到时候还请我喝乔迁酒。

他看完我手机里的所有记录，脸瞬间白了，攥着电容笔的指尖都泛了青，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玄关的感应灯暗了又亮，他脚边的购房合同页角被风吹得掀起来，露出上面用红笔圈的198万的挂价。
我转身去厨房拿了瓶3块钱的冰矿泉水递给他，他没接，低着头把合同塞进包里，转了半天的电容笔终于停了下来。
我也没劝他，当初我要不是着急凑钱给我妈做手术，我也不会急着割肉卖房，我没跟他提过这件事，也没必要跟他说。
他站了大概有两分钟，没说道歉的话，也没再提补差价的事，转身拉开门走了。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他在楼道里给中介打电话，声音哑得厉害，说“186万，只要能尽快出手，我再让两万，佣金我全出都行”。
我靠在门上愣了几秒，低头看见玄关柜上还放着他刚才甩合同的时候带掉的我之前贴的冰箱贴，是之前去周边城市玩的时候买的，上面印着个卡通的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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