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辽宁岫岩,村里挖砂筛金,九天,二十六万四。判了。
姓钟的负责买水银。挖掘机、装载机、采金溜子,一样样置办齐。四个人开工前口头说好,一人四分之一。地是别人的,证是没有的。
4月7号第一铲土刚翻开,镇上国土部门就到了,移交县局处理。换一般人,到这儿得掂量掂量。他们没有。4月18号换了个乡镇,换块地,机器重新架起来,下午五点干到第二天凌晨五点,筛到24号。中间那十一天,不是在家害怕,是在看,在算。人没事,机器没扣,说明这个口子堵得不死。赌的就是这个。
九天干完,金子卖了二十六万四,纯度八十二点五,拉到海城出手的。警察最后是在牛棚子里把人堵住的,现场提炼出来的金子称了称,三块六。二十六万那条线,尾巴上挂着三块六。
牛棚子那个画面我老忘不掉。不是想他们蠢不蠢。是想另一件事。
判决书里“水银”这俩字,就露了两回。一回“由钟某购买水银”,一回“使用水银、采金溜子等工具”。后面没了。公开报道引的判决内容,写到购买和使用就断了。地恢复平整,钱全退,缓刑一年,纸面上清清爽爽。水银呢。渗下去了,挥发了,还是被谁收走了,后面就没下文了。
我没跟法院较劲。非法采矿罪管的就是无证采矿,水银不归这个罪管,判决书写到这儿没毛病。我过不去的是另一层:水银这东西不认判决书。
同样在辽宁,喀左县马福军那个案子,金矿石碾碎加汞炼金,废水渗地下,判的是污染环境罪。水银在那份判决里是有名有姓的,不光判了刑,还判令停止污染、修复环境。荆州长江边那伙洗金船,水银提金废水直排,汞排放量超最高允许值二十五倍多,水银挂在数罪并罚的账上。水银在那两个案子里,自己就够喝一壶的。
鞍山这四个人买水银的时候,那本账上它就是一笔花出去的成本,跟挖掘机租金、柴油钱摆一块。水银不认这本账。
他们赌九天够快。水银那笔账,比九天长多了。
三块六的金子好称。水银不好称。这包水银到底算谁的账,评论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