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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的坟在邙山西侧的荒坡上,刚埋下去的时候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张绍就住在半山腰废弃的驿亭里,屋顶漏雨,墙缝透风。老仆劝他搭间草屋,他摆摆手:“先主当年住得,我就住不得?” 天亮去山下挑水,来回十里。晌午开荒,把坟周围的碎石一块块捡干净。第一年种下的柏树苗死了大半,他也不吭声,来年开春又去更远的集市

刘禅的坟在邙山西侧的荒坡上,刚埋下去的时候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张绍就住在半山腰废弃的驿亭里,屋顶漏雨,墙缝透风。老仆劝他搭间草屋,他摆摆手:“先主当年住得,我就住不得?”

天亮去山下挑水,来回十里。晌午开荒,把坟周围的碎石一块块捡干净。第一年种下的柏树苗死了大半,他也不吭声,来年开春又去更远的集市买新苗。老仆嘀咕:“这地方土薄,养不活树。”张绍蹲在坟前松土:“一次不成种十次,十年不成种百年。”
第三年冬天特别冷,老仆染了风寒。张绍把唯一完整的棉被裹在他身上,自己披着草席守夜。那夜风像刀子,他听见远处有野狼嚎,就拿着柴刀坐在门槛上,看了一宿坟头的方向。
偶尔有山下百姓路过,见这破亭子里住着两个怪人,传言便渐渐传开了。有人说这是蜀汉旧臣,有人说是刘家的远亲。有年清明,几个从前蜀地来的商贩偷偷摸上山,在坟前放了几个馍馍,磕了头就跑。张绍站在树后看着,没露面。
第五年柏树终于成活了十七棵,稀稀拉拉站成一片。有天夜里雷劈中了一棵,烧得焦黑。张绍蹲在树桩前摸了好久,第二天用那截焦木削了块木牌,拿烧黑的枝子在背面写字。写什么没人看见,他把木牌埋在了坟侧土里。
老仆第七年病故了。张绍亲手把他葬在柏树林边上,立了块青石。从此山上只剩他一个人。他说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对着坟自言自语,说的都是些零碎旧事:“先帝,今儿看到只山鸡,毛色像当年成都宫里养的。”“下雨了,您记得伐吴那年也是这种绵绵雨。”
第九年秋,有队骑马的官员路过,在亭外歇脚。他们大声谈论朝中谁又升了迁,谁家女儿要嫁入司马家。张绍在屋里静静地搓麻绳,直到他们说起“蜀主昏庸才亡了国”,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些人看见他灰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旧官服,竟都噤了声,匆忙上马走了。
十年整那天清晨,他照例扫完坟前落叶,把断了弦的旧琴用布包好,在最大的那棵柏树下挖了个深坑。埋琴时动作很慢,像是在埋葬什么活物。刚填平土,山下就传来了马蹄声。
传令兵跳下马,展开诏书念了半天加恩抚恤的话。张绍跪着听完,双手接过,起身时晃了一下。兵士忍不住问:“张公真要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柏树林,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回应什么。
下山时他连包袱都没打,只带着那身补丁衣裳。走到山脚回头看,坟和柏树都看不见了,只有邙山青灰色的轮廓。他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朝洛阳方向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城里没人认识这个老头。他在旧巷租了间屋子,每天清晨坐在门槛上听街市的声音。有天茶摊上说书的正在讲“乐不思蜀”,满堂哄笑。张绍慢慢喝完碗里的水,铜钱搁在桌上,清脆的一声。
又过了三年,有个从邙山下来的樵夫说,那坟边的柏树林长得更密了,有三十四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