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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潘子/吴邪————傍晚的时候下雨了。道旁的桂花树,细小的花朵也像雨似的簌簌落

三秋

潘子/吴邪————傍晚的时候下雨了。道旁的桂花树,细小的花朵也像雨似的簌簌落了一地。前挡风玻璃上缀了点点金黄色,潘子伸手摆弄了一下方向盘侧边的拨杆,雨刮器推开一小片清晰的视野,没过一会儿,就又被覆盖了。

他还是没联系上吴邪,或者说,三爷。傍晚的饭局仍旧是压抑的气氛,堂口底下蠢蠢欲动的人不少,哪怕吴邪已经用吴三省的脸出现过了,一个难以维持的虚弱印象还是不足以浇灭这些人的野心。今天找来的人是来拉拢他的——潘子嗤笑一声,降下车窗点了烟。他知道痴心妄想的人一直存在,有时是酒桌那头的他们,有时是打火机这头的自己。

车内后视镜里映出他紧皱的眉头。今天晚上不会太平,潘子希望自己的预感不准。路边开过去一辆车,沿着车窗的缝隙渗进来一阵混着桂花香气和尾气的潮润气息。他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潘子换了个姿势,感觉到手机震动,翻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那种预感更强烈了。他把电话接通,那一头传来吴邪的声音,信号不好,人声也像挂着雨。潘子努力抹开模糊的电磁信号,得到一个地址。

路边一直停着的车突然发动,把正在骑自行车的人吓了一跳,再抬眼,红色的刹车灯已经消失在拐角。

车子闯了三个红灯,再向右拐进一个小巷。又开始下雨了。潘子从车上下来,肩膀被迅速打湿,夹克洇出一滴滴湿漉漉的痕迹。潘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车灯在他身后照出两道密密麻麻雨的通路,桂花的味道在头顶和地面泛滥,一阵一阵,铺天盖地而来。他走近了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蹲在路边的人穿着吴三省的衣服,看见他来,站起来眯着眼睛,在车灯光里露出惨白的一张脸。人皮面具本来就没什么血色。

人呢?他问。吴邪没回答,抬手松了手腕,一把匕首咣当掉在地上,刀尖的血被雨水冲散了,剔成一缕一缕的血丝,飘摇着往下水道的方向延伸。吴邪的手上也有血,转过脑袋之前,潘子先问了一句,你没受伤吧?

没有。他的声音还是模糊的。潘子顺着吴邪指的方向看过去,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倒在地上,脸朝下跌在雨水里,手指已经被泡得发白。潘子走过去踩了一脚他的手腕,关节是松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血腥味忽然剧烈地散开来。潘子已经在掏手机,去找能处理这具躯体和这些痕迹的人。手机屏幕也被雨冲得模糊了,他忽然想起接到的那个电话,转而去问吴邪,你用什么打的电话?果然,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又指了指,道,他的。

潘子拿过那个手机,在自己的衣服下摆上用力地擦了擦,抹掉他想象中的血迹和指纹。电话接通了,他把地址报过去,那边很快应过来。还好,他还找得到可靠的人。

他一直用余光看着吴邪。

太冷静,冷静得过头,他印象里的吴邪当然不是这样的。地下的那些怪物不算,但躺在另一边的人,也许半小时前还在活生生地呼吸。潘子在真正的战壕里见过第一次开枪瞄准敌人头颅的人,扣下扳机和血花炸开几乎是发生在同一秒的事。眼泪也应该是在那一秒流下来的。

雨顺着人皮面具的纹路淌下来,这些是雨。潘子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好拍了拍吴邪的肩膀。那张属于吴三省的面孔没有表情,只有那双属于吴邪的眼睛,像是从一场梦里惊醒。吴邪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在雨水和车灯惨败的光线里那更像是哭。

他一直跟着我,后来我看见他手里的刀,吴邪说,我就想我应该在这里把这件事解决。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是在抹掉脸上的雨水。

我就是……我就是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吴邪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他、我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不是三叔,所以我就……

他低头,似乎是哽咽了一下。潘子推了他一把,吴邪往后退了半步,走到窄窄的屋檐底下。他脸上不再有雨水了,潘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人皮面具无法呈出泪水。吴邪只是低着头。

到达目的的路上,总有障碍要扫清。他和吴三省确实很像,必要的时候,一定会握紧手里的匕首。或许吴邪自己都不知道他和吴三省有多像,所以才惊讶于自己手里这把锋利的刀刃。

潘子用塑料袋把那把匕首裹了起来,回身的时候,听见被吴邪压得很低的呜咽。他们离过去的那些人和事都已经很远了。潘子想给吴邪掏一支烟,但雨水打湿了,他最后也只是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落在他肩膀上的桂花被轻轻地拍落了,掉在地上,像从他身上落下的金黄的伤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