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篡权后没杀汉献帝,原因有三。其一,曹操影响大。曹操权倾朝野,却一直以汉丞相自居,没动汉献帝。汉朝儒家思想盛行,杀前朝皇帝会坏名声,曹丕受父亲影响,也不想背这骂名。其二,亲情因素。曹操把三个女儿嫁给汉献帝,皇后曹节是曹丕亲妹妹,她对汉献帝维护有加,曹丕可能看在妹妹面子上留了汉献帝一命。其三,汉献帝没威胁。当时维护他的老臣基本没了,势力弱小,把他困在山阳,既能得优待之名,又不会有反叛之忧。相比之下,司马家没汉臣名声,司马炎儿子就杀了曹魏皇帝。
禅让仪式结束后,曹丕回到宫室,解下冠冕。
他看了一眼侍从捧来的文书,上面是安置山阳公的细则。
“按之前定的办。”他说。
侍从退下后,曹丕的妹妹曹节站在门外。她没穿皇后服饰,一身素衣。
“兄长。”曹节的声音很平。
曹丕没抬头:“他明日启程,你可以同行。”
“我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曹节说:“山阳的用度,够吗?”
“万户食邑,够了。”
“他身体不太好。”
曹丕终于抬眼:“有太医跟着。”
曹节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妹妹。”曹丕叫住她,“到了那边,少与旧臣往来。”
曹节停下脚步:“他哪还有旧臣。”
她走了。曹丕坐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眉心。文书堆里有份密报,来自许昌旧宫,说前几日清点物品时,发现少了一枚玉玺——不是传国玺,是献帝私刻的一枚小印。曹丕把密报扔进火盆。
次日清晨,车队出城。献帝坐在车里,曹节在他旁边。车帘垂着,外面是送行的官员,没人说话。
献帝忽然开口:“曹公……陛下他,可还有话?”
曹节摇头。
车队走得很慢。过了晌午,献帝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官道两旁有农人在耕作,没人抬头看这队车马。
“以前出巡,不是这样。”他说。
曹节没接话。她递过水囊:“喝点水。”
献帝接过,喝了一口。他手有些抖,水洒出来些。
傍晚宿在驿馆。房间简朴,但干净。曹节吩咐人煮药——献帝这些年总有咳嗽的毛病。
夜里,献帝睡不着。
“曹节。”
“嗯。”
“你说,刘备在蜀中,会称帝吗?”
曹节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会。”
“那他算汉室吗?”
“你说算就算。”
献帝不再问了。他听见曹节翻了个身。
过了几天,到了山阳。宅院是提前收拾好的,比驿馆宽敞,但透着股久无人居的凉气。仆役都是新派的,低头做事,不多话。
献帝在院子里走了走。有一小片地荒着,长杂草。
“可以种点菜。”他说。
曹节站在廊下:“随你。”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献帝真开始打理那片地,问仆人要了锄头。他不太会,手上很快磨出水泡。曹节看见,也没说什么,只是晚上拿了药膏放在他桌上。
有天,山阳郡守来见。是个中年人,行礼恭敬,但话里话外透着疏离。他说本地的赋税记录要送一份来,请山阳公过目——其实只是走个形式。
献帝说:“你看过就行。”
郡守告退后,曹节从屏风后出来。
“他每三个月来一次。”她说,“你应付一下就好。”
献帝看着郡守留下的文书,没打开。
“我以前也批奏章。”他笑了笑,“都是曹操拟好的。”
曹节转身去收拾药柜。她动作很轻,瓶罐碰出细碎的响声。
冬天的时候,献帝咳得厉害了些。太医来看,开了新方子。曹节亲自煎药,守在炉子前。
有天煎药时,仆役送来洛阳的消息,说曹丕正式称帝,改元黄初。仆役念得磕磕巴巴,曹节接过绢布,看了两眼。
“知道了。”她说。
药煎好了,她端进去。献帝靠在榻上,看着她。
“改元了?”他问。
“嗯。”
“挺好。”
他接过药碗,慢慢喝。曹节站在窗边,外面在下雪。
“曹节。”
“嗯?”
“谢谢你陪我过来。”
曹节没回头:“我是你皇后。”
“现在不是了。”
“那也一样。”
献帝喝完药,把碗放下。他手上那些水泡早就成了茧子,现在握锄头很稳。
“春天我想种点豆子。”他说。
“随你。”
雪下大了,盖住院子里那片翻过的地。远处山峦模糊,看不清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