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半个月
和89岁的婆婆朝夕相处
从前的我
对老去的认知很片面
我认为的老去是循序渐进的迟缓

哪怕是去年
婆婆都还是个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自理能力极强的人

如今的她
一日三餐成了最大难题
吃饭挑剔又反复
从热腾腾的米饭换成软烂稀饭
稀饭弄好了又说没胃口
又特意打磨细腻的五谷杂粮米糊
米糊看了几眼说吃不下
最后只能换成牛奶配蛋糕

反反复复，来回折腾
几个儿子女儿一整天围着她打转
被她的反复的折腾磨得没一点脾气

我在一旁看着很不解
甚至私底下劝婆婆不能“作”
让她体谅孩子们的不易

比起饮食的折腾
更让我悲凉的是她的精神状态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有时候一整天静坐无言，眼神空洞
有时候又恢复往日的表达欲
虽然思维跳跃得毫无逻辑
但自顾自说的她依然中气十足

恰逢这段时间
我的内心本就格外脆弱
格外惧怕这种人间悲凉
最怕看至亲慢慢老去、慢慢失控

直到我和先生傍晚散步
偶遇一位多年老友
更是惊到我了

他今年不过七十出头
从厦门回乡定居也就十几年的时间
我们两家是世交
公婆当年在厦门居住时
他几乎三天两头就来家里陪公婆喝酒闲谈
周末，我也常带着公婆去他居住的芙蓉苑小聚

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已全然不识我和先生
眼神茫然，满脸陌生
哪怕是说到他曾经格外敬重的婆婆名字
他也毫无印象
只是迷茫地说：脑子里装着很多人的影子
可就是对不上是谁

他儿子告知我们
他身体各项体检指标都赶超家里人
但是记忆三年前就已彻底消散
现在就连他的女儿和妹妹
通通叫不出名字

我以为的阿尔兹海默症
是和公公那样
要到了快90岁的时候
才会记忆褪化偶尔失忆忘人
但只要家人稍加提醒
他便能回忆起来
还能清晰讲述久远的往事
至少能留住半生的记忆碎片
而不是像这般才70岁就过往岁月一无所忆

散步归途
我心绪翻涌、唏嘘不止
满心都是对生老病死的感慨

从小到大，我见过的老去
都是有质量有尊严的油尽灯枯
是像奶奶、大伯、父亲那般
一生头脑清醒、逻辑通透
直至生命最后时刻
我一直固执地以为
糊涂和失忆
是八九十岁后才有的自然衰老

回到家后
先生和婆婆聊起他的现状
让我意外的是
自己也常稀里糊涂的她
瞬间变得清醒通透
不愧是医院工作一辈子的体质
居然还能提建议ㄧㄧ
让他的孩子多陪他说说话
多交流，多开口，更快恢复大脑健康

对比老朋友的现状
突然觉得89岁的婆婆表现又好很多了
她的“作”也能理解和接受了
看来
人的幸福感真的是对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