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之在回忆录《跨过厚厚的大红门》里面说,自己曾经因为养父章士钊有三个老婆,青少年时代一直对章士钊很不满,她认为养父婚姻家庭是典型旧时代封建家庭,养父妻妾成群的感情婚姻生活伤害了养母奚夫人,也让自己的童年缺乏父爱,过得非常的不快乐。
她因为这个原因,心里一直想和这一个封建家庭脱离关系。
章含之和养父章士钊在旧上海团聚,真正有生活接触时,章士钊又娶了三夫人殷夫人。
章含之最宠爱的就是殷德贞夫人,对吴弱男夫人、还有章含之的养母奚翠贞夫人,早已变得比较冷淡了。
他每一个晚上,都是在殷夫人那边度过。
章含之和奚夫人虽然白天能够见到章士钊——因为章士钊办公就在她们住的那栋房子里。
白天他会在这里处理文稿、会见客人;可一到夜幕降临,他就会回到殷夫人的住处。
于是,无数个夜晚,小小的章含之,就只能陪着养母奚夫人,两个人安安静静、孤单地度过。
这种白天能看见、夜里却留不住人的状态,比完全见不到更让人难受。
章含之天天能见到养父,却得不到一份专属于自己、也属于养母的温情。
章士钊的情感与时间,大部分都给了殷夫人。
在这样一个旧时代妻妾并存的大家庭里,关系盘根错节。
吴夫人大约每月过来一次,和章士钊商谈家事与事务。
殷夫人日日与章士钊相伴。
奚夫人带着章含之守着这处白天用来办公的宅子,看似离得最近,实际上却在情感上离得很远。
长年累月下来,章含之深深体会到养母的落寞,也饱尝着父爱的缺失。
在少女时代的章含之眼里,这就是封建旧式家庭带来的伤痛:名分上他们是家人,房子离得很近,可心里却隔着很远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这种成长感受,青年时期的章含之,心里一直生出想要脱离这个旧式家庭、去寻找属于自己独立生活的强烈愿望。
但章含之并不知道,她的生父陈度一家,生活比养父章士钊的感情生活更夸张。
她的亲爷爷陈调元一生有五六位妻妾,比章士钊还多几位。
当年,她的生母谈雪卿曾经大闹旧上海滩,闹得满城风雨,根源就是谈雪卿不愿意当陈度的姨太太,非要正室的名分。
性格刚烈的谈雪卿,坚决不愿意做妾,但她最后没能如愿赶跑陈度的正妻。
正是因为谈雪卿做不成陈家的正妻,刚出生不久的章含之,才被过继给了章士钊,由奚夫人当作养女抚养。
有意思并令人唏嘘是:
章含之青年时代,因为亲眼看见章士钊那种旧式多妻的家庭格局、看见养母奚夫人的落寞,内心对这种封建式的婚姻模式非常反感,一心想要逃离这个大家庭。
她痛感养父家里这种妻妾共处的状态,伤害了养母,也让自己从小缺少父爱、没有安全感。
她以为这只是养父章士钊家庭独有的悲剧,却不曾料到,自己身世的源头,生父陈度和生母谈雪卿,恰恰也困在同一套旧制度里,家庭关系比养父章士钊家庭更复杂,更封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