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乃文跟闫妮说“好久没见”,闫妮当场给撅回去了:前两天刚见过,装什么装。
这话落在片场休息区,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憋着笑。李乃文脸上挂不住,手里那杯刚接的热水差点没端稳,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嘿”了一声,扭头去翻剧本。
闫妮没再理他,低头剥橘子。她向来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不装事,剥完顺手递了一半过去。李乃文接是接了,嘴里嘟囔:“你这人,好话也让你说成坏话。”闫妮眼皮都没抬:“你那是好话吗?你那是套近乎。”
两人认识得早,九十年代在空政话剧团就搭过戏,可交情一直停在“认识”上。李乃文心思重,闫妮嘴快,碰一块总像两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滚不到一处去。后来各自拍戏,偶尔在活动上碰见,也是点头递烟的交情,不深不浅。
真正让两人重新凑到一块的,是一部年代戏。导演找闫妮演女主角,闫妮看完本子,指着男二号那几场重头戏说:“这角色得找个会演戏的,别找那种站那儿光好看的。”导演第二天把李乃文领来了。
闫妮一看是他,乐了:“哟,怎么是你?”李乃文也乐:“怎么不能是我?”两人当场对了一段词,三页纸的吵架戏,你来我往跟真吵似的,摄像在旁边看得直拍腿。导演当场拍板:“就是他。”
戏拍了三个月,两人从起初的客气,慢慢磨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李乃文习惯提前半小时到片场默戏,闫妮总踩着点来,可每次闫妮往监视器前一站,李乃文就知道她今天要什么节奏。有一场戏闫妮扮演的角色要抽李乃文一巴掌,试戏时闫妮比划了一下,实拍时“啪”一声脆响,整个棚里都安静了。
李乃文捂着脸,闫妮赶紧凑过去:“没事吧?我是不是打重了?”李乃文龇牙:“你那是打苍蝇的劲儿吗?”闫妮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活该,谁让你躲都不躲。”可转身她就让助理去找冰袋。
那场戏拍完,两人蹲在片场外面的马路边吃盒饭,秋天的风灌进领口,李乃文忽然说:“咱俩其实早该这么搭戏。”闫妮嘴里塞着米饭含含糊糊地回:“早些年?早些年你端着,我也端着,搭不了。”
李乃文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又说:“现在不端了。”闫妮把饭盒一扣:“现在也没工夫端了,这把年纪了,有戏就好好演。”
戏杀青那天,剧组聚餐。李乃文喝了几杯,话多起来,举着杯子对闫妮说:“下部戏,咱还一块儿。”闫妮夺下他杯子:“你先把这杯放下,明天还要配音呢。”李乃文不依:“你说,一块儿不?”闫妮瞪他:“本子好就一块儿,本子不好,你求我我也不来。”
后来这话传出去,圈里有人说他俩“较劲较出了交情”。李乃文听到这个说法,笑着摇头:“较什么劲啊,就是俩老演员碰上了,想把活儿干好。”闫妮更干脆:“较劲?我跟他有什么好较的,又不想跟他过日子。”
可那部戏之后,李乃文接戏前会多问一句:“女主谁?”闫妮遇到合适的本子,也会跟导演提一句:“男二考虑下李乃文呗。”
那年冬天,李乃文给闫妮打了个电话,说有个新本子挺有意思,让她看看。闫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乃文,你知道咱俩为什么能处成现在这样吗?”
李乃文一愣:“为什么?”
“因为咱俩都明白,台上是戏,台下是人。你那个‘好久没见’,搁台上是台词,搁台下就是废话。”
李乃文笑了:“那你前两天刚见过,也说‘好久没见’呢?”
“那是台词。”闫妮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李乃文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本旧剧本,扉页上闫妮的字:本子我看了,还行。下次见面别装了,直接说“有个戏,你来不来”,省事。
李乃文翻到最后一页,闫妮用红笔圈了场戏,旁边潦草写了两个字——“这段,你先看,看完告诉我你怎么演。”
他拿起手机,给闫妮发了条消息:看了,明儿过去,咱俩对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