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汉武帝登基不久,得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他的母亲太后王娡,在进宫之前嫁过人,还和前夫生了一个女儿!
刘彻站在殿前的风里,捏着那卷卷帛的手指紧了又紧。他没有回宣室殿,而是转头去了未央宫的武库。
值守的郎官见他深夜前来,慌忙点灯。刘彻径直走到存放箭矢的架前,抽出一支羽箭,在灯下仔细看箭杆上的刻记。那是北军上个月的补给记录。他看了片刻,把箭放回去,对郎官说:“备车,去长陵。”
郎官惊讶道:“陛下,此刻宫门已闭,且……”
“宫门是朕的宫门。”刘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郎官立刻噤声,“去备。用最寻常的车,带四名骑从,换常服。”
车在夜色里驶出未央宫。随车的宦者小声劝:“陛下何不先遣宗正暗查?如此贸然前往,若生事端……”
“等宗正查完,御史台就该上奏疏论太后失德了。”刘彻看着车外沉沉的夜色,“朕要赶在流言之前,见到她。”
长陵的巷子在黎明前最暗。车进不去,刘彻踩着湿漉漉的土路往前走。骑从要跟,他抬手止住:“都在巷口等。”
巷底那扇木门斑驳得厉害。他伸手叩门,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半晌,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妇人探出半张脸,额前散着碎发,手上沾着灶灰。她眼里带着睡意和警惕:“找谁?”
刘彻看着她脸上与母亲隐约相似的轮廓,直接问:“你叫金俗?”
妇人一愣,手下意识要把门关上。
“你母亲姓王,入宫前嫁给金王孙。”刘彻抵住门,声音压低,“是不是?”
金俗的手僵在门上。她嘴唇颤了颤,没出声。
“我是刘彻。”他说,“你同母的弟弟。”
金俗的眼睛在昏暗里陡然睁大。她腿一软,整个人往门框上靠去。刘彻扶住她的胳膊,感觉那胳膊在粗布下瘦得硌人。
“我……我去换件衣裳……”她语无伦次。
“不用换。”刘彻往院里看了一眼,泥地、水缸、晾着野菜的笸箩,“你带上孩子,现在跟我走。”
“灶上还煨着粥……”金俗回头望。
“会有人替你收拾。”刘彻说,“再迟,就来不及了。”
车回长安时天刚亮。刘彻没让车进宫,而是绕到北阙附近一处空置的宅邸。他让骑从守在门外,亲自带金俗进去。
“先在这里住几日。”他说完,顿了顿,“阿母还不知道我来找你。”
金俗抱着还在熟睡的小女儿,站在空荡荡的厅里。她看着刘彻身上虽已换过却仍显贵重的深衣,忽然问:“我娘……她好吗?”
这一问让刘彻沉默了片刻。“她夜里常醒。”他说,“朕猜,她是想起了你。”
金俗低头,把孩子抱紧了些。
刘彻回长乐宫时,王娡刚起身。他屏退宫人,直接说:“朕出城了一趟。”
王娡正对镜梳妆,手里的玉梳停住了。
“见到了阿姊。”刘彻说,“她现在北阙的宅子里。”
玉梳从王娡手里滑落,掉在茵席上,没碎,但声音很脆。她没去捡,只是肩膀开始发颤。许久,她才问:“她……恨我吗?”
刘彻摇头:“她问你好不好。”
王娡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深衣的织锦上。她死死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可当刘彻说要接金俗进宫时,王娡却犹豫了。她看向窗外:“从偏门进来吧,别让人瞧见……”
“她是朕的姐姐。”刘彻站在原地没动,“不走偏门。”
王娡望着儿子年轻却决绝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母女见面的那一刻,殿里静极了。金俗穿着刘彻让人备的干净衣裳,仍显得有些局促。王娡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唤了她的小名:“阿彘……”
金俗浑身一颤,抬眼仔细看王娡的脸。看了许久,眼泪涌出来,她扑通跪下了。王娡几乎是跌跪下去抱住她,两个人哭得说不出话。金俗带来的小女儿怯生生走过去,用小手擦王娡脸上的泪,王娡哭得更凶,把幼小的外孙女也搂进怀里。
三日后朝会,刘彻当殿下旨:封金俗为修成君,赐宅长安,食邑千户。有司出列,面露难色:“陛下,此仪典无旧例可循,宗籍录入……”
“那就从朕这里开例。”刘彻说。
又有一位老臣出奏:“陛下,宫闱旧事,恐天下物议纷然,不如……”
“不如什么?”刘彻从御座上站起身,“不如让朕的姐姐继续在长陵吃野菜,让朕的母亲夜里继续睡不着,就好看了?”
殿内鸦雀无声。
刘彻扫视群臣:“朕认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是天经地义。谁觉得不体面,”他顿了顿,“可以不上朝。”
修成君的府邸很快安置妥当。金俗搬进去后,赏赐源源不断,但她仍常在黄昏时蹲在后院,自己打水择菜。有一回刘彻去看她,进门时她正从井里提水。见到皇帝,她没行礼,只把水瓢递过来:“走累了吧?喝口水。”
刘彻接过来喝了。水很凉,带着井底的清冽。他坐在井台边,看姐姐把水倒进木盆,动作和长陵巷子里时一模一样。
盆里的水映着天光,微微晃着。
谁也没提过去的事。那些流浪在时间里的分离、恐惧、野菜和灶灰,都在这一瓢井水里,被安静地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