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两个乞丐
列位看官,话说大宋高宗建炎年间,山河破碎、乱世飘摇。靖康之变后北宋覆灭,康王赵构南渡立国,战火绵延北疆,金兵屡屡挥师南下劫掠,河东路一带首当其冲,烽烟四起、流民遍野。
且说这河东路平阳府境内,有一座青石镇,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靠山临水,原本也算个安稳去处。可自打金兵过了黄河,这镇上便一日不如一日。先是粮价飞涨,后是壮丁被拉去充军,再后来,连镇上的大户都卷了细软往南逃了。
镇上有个后生,姓赵,单名一个“柱”字,年方二十,生得膀大腰圆,一身力气。他爹原是镇上的铁匠,三年前被金兵掳去,至今音信全无。他娘哭瞎了一只眼,去年冬天也没熬过去。如今赵柱孤身一人,守着爹留下的铁匠铺,靠给乡邻打些锄头镰刀勉强度日。
这一日,天色将晚,赵柱正收拾铺子,忽听得镇口一阵马蹄声急。他探头一望,只见三骑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是寻常百姓打扮,可那马匹膘肥体壮,绝非普通人家所有。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色黝黑,左颊一道刀疤,眼神却极是沉稳。后面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头,白净面皮,像个读书人;女的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眉目清秀,只是面色苍白,似受了惊吓。
三人在镇口勒住马,那刀疤汉子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赵柱的铁匠铺上,翻身下马,快步走来,抱拳道:“这位兄弟,借问一声,镇上有无客栈?我兄妹三人赶路,想寻个落脚之处。”
赵柱打量他们一眼,见那姑娘身子微微发抖,那读书人也是满面风尘,便道:“客栈是没有了,镇上唯一一家上个月就关了门。三位若不嫌弃,我这铺子后头有两间空屋,将就一晚如何?”
刀疤汉子大喜,连声道谢。赵柱便引他们进了后院,又烧了热水,端了些粗粮饼子。那姑娘吃了两口,便放下不吃了,那读书人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刀疤汉子倒还镇定,一边吃一边与赵柱攀谈,问些镇上情形。
赵柱如实说了,末了叹道:“金兵三日两头来,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听说南边还好些,可我这铺子丢不下,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刀疤汉子听了,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兄弟,实不相瞒,我三人并非兄妹,乃是逃难的。我姓岳,单名一个‘云’字,原是太原府禁军效用。这两位,一位是太原府学正之子,姓陈名子安;一位是……是河东路转运使的千金,姓李,闺名一个‘清’字。”
赵柱吃了一惊,那李姑娘竟是官家小姐。岳云又道:“金兵破了太原,我等拼死杀出重围,一路南逃,想投奔朝廷。可金兵追得紧,我等不敢走大路,只能绕行山间。今日到此,实是走投无路了。”
赵柱听罢,胸中一股热血上涌,拍案道:“岳大哥莫要见外!我赵柱虽是个粗人,也知忠义二字。你们放心住下,若有金兵来,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们周全!”
岳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抱拳道:“多谢兄弟!只是我等行踪不可久留,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若兄弟不弃,不如与我等一同南下?你这身本事,到了南边,投军也好,做工也罢,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赵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那间破旧的铁匠铺,又想起爹娘,一咬牙,道:“好!我跟你们走!”
当夜,四人围坐灯下,商议南行路线。陈子安铺开一张手绘的草图,指着上面几条线路道:“大路走不得,金兵哨卡太多。只能走这条——从青石镇往南,翻过伏牛山,经襄阳,再入荆湖。这条路虽险,但山深林密,金兵骑兵施展不开。”
岳云点头道:“正是。只是伏牛山中有匪患,我等须得小心。”
李清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极是坚定:“我不怕。只要能到南边,见到我爹,什么苦我都能吃。”
赵柱看她一眼,心中暗暗敬佩。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硬气。
第二日天未亮,四人便收拾上路。赵柱背了爹留下的一把铁锤,又揣了几块干粮,锁了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镇不到十里,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大作。岳云脸色一变,回头一望,只见尘土飞扬,七八骑金兵正从北边追来,为首一人远远喊道:“前面那几个人,站住!”
岳云喝道:“快走!”四人撒腿便跑,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眼看金兵越来越近,岳云一咬牙,对赵柱道:“兄弟,你带他们先走,我断后!”
赵柱哪里肯依,吼道:“要死一块死!”说着抡起铁锤,便要往回冲。
岳云一把拉住他,急道:“你傻啊!你死了,谁护他们?快走!我自有办法!”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转身便朝金兵迎去。
赵柱眼含热泪,狠狠一跺脚,拉着陈子安和李清,钻进了路边的密林之中。
身后传来金兵的怒喝声、刀剑碰撞声,还有岳云那声震山林的怒吼。赵柱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把这两个人带到南边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