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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京剧名家言慧珠离世,托付给继父的10岁幼子,常年遭继父和保姆联手苛待,

1966年京剧名家言慧珠离世,托付给继父的10岁幼子,常年遭继父和保姆联手苛待,寒冬无棉鞋,大年三十一餐仅分到六根肉丝。

开学前一天,男孩的课本费终于发了下来,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保姆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自己数好。”她说完就转身去淘米。

男孩站在灶台前,把那几张毛票一张一张捋平。一块的,两块的,还有几张角票,他数了三遍,才敢确定数目没错。他拿手绢把钱包好,塞进枕头底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伸进去摸一摸,怕丢了。

他想起母亲来。母亲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给他钱,一角一角叠整齐,塞进他兜里,嘱咐他别饿着。母亲是唱戏的,方圆百里都有名,唱《贵妃醉酒》,唱《凤还巢》,台底下坐得满满当当,散场了还有戏迷等在门口。可回到家,她就是他的娘,给他缝衣裳,针脚细密。后来母亲走了,走得突然,他连句道别都没赶上。继父把他接到自己家,说会好好养他。头一年还行,往后日子久了,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保姆做事倒利索,就是那双眼,看他时总带着嫌弃。年三十那顿饭,一桌子人,他碗里就那六根肉丝,保姆说,小孩子吃多了不消化。他没吭声,把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开学那天,天冷得厉害。他脚上还穿着去年的布鞋,鞋底磨得透亮,走在雪地里,脚趾头冻得发麻。他咬着牙,一路小跑到学校。课本费交上去,老师点了两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新课本发下来那天,他把书抱在怀里,封面摩挲了好几遍才舍得翻开。

过了两天,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问,家里大人呢?他说,忙。老师又问,那这学费,是你家里人给的?他点头,没敢说那钱是保姆扔在灶台上的。老师没再问,只让他先回去。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身后老师叹了口气。

又过了些日子,班主任来家访,是继父开的门。两个人坐在堂屋里说话,保姆端上茶来,脸上堆着笑。老师问起孩子的功课,继父说,供他读书就不错了,我们这家里也不宽裕。老师看见男孩蹲在门槛上,脚上那双鞋还是旧的,回学校以后,就把这事报了校长。校长又往上头反映,说这孩子是名家之后,母亲走了,家里总得有人管。

消息传出去,母亲生前的一位老同行找上门来。那人也是唱戏的,头发花白,站在门口看了男孩半天,眼眶就红了。他说,你母亲当年对我有恩,我找了你半年。男孩没哭,那人倒先掉了眼泪。老同行跟继父谈了整整一下午,末了,继父点了头,答应让男孩跟他走。

男孩走的那天,把枕头底下那几张毛票又数了一遍,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没跟继父和保姆道别,只朝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地方放着他的课本费,也放着他这些年的委屈。老同行牵着他的手上了车。后来他跟着老同行学戏,练功,吊嗓,嗓子一天天亮起来。台下的观众都夸,说这孩子有他母亲当年的影子。他听见这话,什么也不说,只是唱得更用劲了。

那些年受的冷,他后来一个字也没跟人提过。可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他留了一辈子。穷不怕,怕的是没人管你冷不冷。好在世上总有那么一双手,愿意把冻着的人往屋里拉一拉。母亲留下的,不光是名声,还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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