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燃油账单演变为供应危机
霍尔木兹海峡冲击的不只是油气,集装箱航运同样受到影响。这场危机正通过承载全球贸易船舶的燃油舱,持续收紧对全球航运的掌控。出口中断、炼厂供应受限、交付可靠性不断下降,当前正明显将船燃市场推向危险境地。国际市场并非无油可买,但要在合适港口、在具备商业可行性的窗口期买到符合规格的燃油,难度越来越大。后果将十分严峻,受影响的远不止高昂的燃油成本,船东首当其冲。交付延迟与补给不确定性,不仅威胁航行班期,还会占用营运资金,削弱整条贸易航线的盈利能力。
这种压力可以量化。10月16日,维多集团估算,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高硫燃料油(含伊朗货源)流量,每月较2月水平至少减少80万吨。与此同时,乌克兰对俄罗斯炼厂的成功打击,估计每月再削减100万吨供应。此外,东北亚炼厂计划11月加工的高硫燃料油采购量超过100万吨。全球航运正在争夺有限的燃料资源。尽管中国与尼日利亚出口增加,为低硫燃料供应提供了一定支撑,但这一严峻现实仍在持续。
当前市场既依赖总产量,同样高度依赖稳定的分销体系,多重压力正集中作用于此市场。一船待出口燃油,若已许诺其他客户,或是因航运线路中断而滞留途中,就无法满足即时的船燃采购需求。市场似乎尚未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船舶完成加注,需要炼厂产出、出口运力、调合组分、仓储以及驳船资源全部匹配。霍尔木兹海峡同时削弱了供应链中多个环节,单一地点的扰动便会传导至整个供应链。中东冲突持续扩散,尤其是曼德海峡及沙特周边局势,进一步放大冲击。
富查伊拉港的情况,既体现出市场的适应能力,也暴露其持续存在的脆弱性。路透社10月1日报道,三季度燃料油进口量从二季度84.5万吨回升至260万吨。即便如此,9月进口量仍仅约为2月水平的一半。供应虽在恢复,但整套体系的进口规模仍远不及前期水平。补给随时可能再度中断,仅靠货运量部分回升,无法保障稳定的船燃供应。霍尔木兹海峡及阿曼湾当前安全形势不容乐观。
最新交付评估显示,本轮恢复程度不均衡。ENGINE机构10月13日展望:新加坡超低硫燃料油的预订前置周期为11–18天,一周前为10–15天;高硫燃料油预订周期11–17天。富查伊拉的超低硫燃料油供应有所改善,但高硫燃料油与低硫船用柴油依旧紧张。阿曼主要港口的船用柴油供应相对宽裕,有供应商给出1至2天的交货周期。这场正在显现的危机呈现地域分化特征,不同燃料品种、不同交货港口面临的压力各不相同。
这种分化加大了采购难度,却没有减轻商业层面的损失。船舶若需3天内加注燃油,往往无法接受长达两周的预订周期。港口库存尚未耗尽之前,实物短缺就已经造成商业扰动。当现有供应无法支撑航运合同所依赖的班期安排时,市场就将跨过关键临界点。
因此库存数据容易带来误导性的乐观信号。ENGINE的数据显示,10月初富查伊拉重质馏分油与残渣油库存平均为472万桶,较9月均值高出约5%。但当地船燃实际供给依旧严重受限。这些库存并非全部是无锁定、可立即交付的船用燃料。产品规格、货权归属、出口义务,决定了真正可以加注到船上的数量。仓储桶数增加的同时,临近离港期限的船东可实际采购的选择反而变少,这种情况完全可能并存。
市场及市场参与者在此扮演关键角色。持有库存的经济逻辑带来另一层风险。标普全球9月报告指出,市场深度现货升水抑制调合商囤货意愿。临近交货期再调合,能够降低价格下跌带来的风险,但也让调合商更容易受组分延迟到货或品质不合规的影响。在承压市场中,个体看似理性的决策,会消耗掉整个市场抵御扰动所需的缓冲空间。如今,过去尚可应对的补给延误,会直接演变为交付失败。
与此同时,航运企业还面临资金约束。油价上涨后,原有授信额度可采购的燃油吨数随之下降。供应商需要更多资金维持出货量,船东则需要更多流动资金覆盖每一趟航程。倘若贷款方或交易对手收紧条款,就会出现“货有但钱难”的局面:燃油虽可买到,但买家必须提供充足现金或担保。小型航运企业在高价燃油叠加采购灵活性下降的双重打击下尤为脆弱。
船东已经开始调整策略。路透社10月16日消息:船东正拆分燃油采购,改为小批量、高频次采购,缩短合约期限,更多选择路易港、科伦坡、塞拉莱等替代港口加油。此举一方面帮助经营者管控即时风险,另一方面也把需求转移到这些港口,倒逼它们提升补给与交付能力。地域多元化拓宽选择,但效果仍取决于各个备选挂靠港背后的燃油资源与基础设施。
未来数周,区域性短缺将反复出现,溢价持续波动,燃油预订周期继续拉长。一旦出口进一步下滑叠加炼厂停工、油轮运力收缩,危机将全面扩大。
航运业不需要所有船燃枢纽全部断供,系统性损害就会发生。只要燃油交付不确定性长期存在,班期就会紊乱。霍尔木兹海峡正逐步把可靠的船舶加油服务,变成成本更高、附带诸多限制条件的服务。海湾地区以外的广大客户,都将承受其连锁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