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万蒙古人，怎么统治了几百万突厥人两百年？1313 年，也就是中国元朝皇庆二年，金帐汗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信仰伊斯兰教非常虔诚的月即别夺得汗位。
 
他上台之后，很快将伊斯兰教立为国教。
 
在他执政时期，金帐汗国的蒙古人几乎全部改信伊斯兰教，并与境内的各个突厥部落深度融合，形成了金帐汗国的主体民族——鞑靼人。
 
金帐汗国从一个蒙古人的汗国，彻底转变成了鞑靼人的汗国。
 
这个转折不是一天发生的。
 
倒回半个世纪前，1257 年，拔都的弟弟别儿哥汗继位。
 
这位大汗自己先皈依了伊斯兰教，紧接着向全汗国推广。
 
他这么做，是为了笼络突厥盟友。
 
倒回一百年前，1236 年，拔都西征，十几万大军横扫一路，从伏尔加河打到匈牙利平原，把当时的欧洲吓出一身冷汗。
 
可战争打完，窝阔台死讯传来，大批将领被召回，部队抽走。
 
真正留在东欧草原、在当地扎根、建立金帐汗国的蒙古人，撑死四五万。
 
再看另一边。
 
伏尔加河流域那一大片：钦察人、伏尔加保加尔人，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突厥语游牧部落，加起来是几百万人。
 
最保守的估计，也是蒙古征服者人口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四五万人统治几百万，这在军事上是能做到的——集中暴力、收贡赋、抓人当人质。
 
但文化上呢？你想靠这么点蒙古人，把一整片突厥草原"蒙古化"，基本是痴心妄想。
 
日常生活就是个大问题。
 
你在城里走一圈，听到的都是突厥语、阿拉伯语，甚至波斯语。
 
商人、宗教学者、工匠，没几个会说蒙古话。
 
更要命的是婚姻和家庭。
 
蒙古贵族毕竟是少数人，要稳住统治，就得跟当地精英联姻。
 
娶来的突厥贵族女儿，很多从小就是穆斯林，识字，会阿拉伯文或者波斯文，熟悉伊斯兰法和草原习俗。
 
孩子出生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跟着谁待得多？当然是娘。
 
妈妈跟他讲的故事是突厥英雄，带他去的是清真寺，教他背的是古兰经，骂他用的也是突厥语。
 
到 14 世纪前叶，金帐汗国完成了突厥化过程。
 
突厥语和突厥文成为汗国的通用语言和文字。
 
所以，到了 1571 年，攻入莫斯科的这支军队，已经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化了的蒙古后裔——鞑靼人。
 
1571 年 5 月 24 日，克里米亚汗国大汗杰夫列特·格莱率领大军攻入莫斯科。
 
当时莫斯科多为木构建筑，纵火之后恰逢狂风骤起，火势倒卷入城。
 
据伊凡雷帝手下的德国人海因里希·冯·斯塔登记载，整座城市宫殿和郊区在六个小时内被彻底烧毁。
 
仅有石砌克里姆林宫侥幸未被攻破。
 
据历史学家估计，火灾伤亡人数在 1 万到 8 万之间。
 
十余万民众被掳往黑海沿岸贩卖为奴。
 
伊凡雷帝仓促出逃。
 
1572 年，俄罗斯军队在莫洛季战役中击败了克里米亚汗国的军队。
 
此后二十多年，克里米亚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远征。
 
征服者打赢了战争，却在日常生活里输了整个世界。
 
输到后来，连自己的后代，都是用别人的语言骂人、用别人的宗教起誓、用别人的身份认同自己。

信源：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金帐汗国》，2010-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