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陈景润的夫人坐在丈夫的雕塑旁边,搂住“丈夫”的肩膀,留下了这张令人垂泪的合影。
参考资料:光明网--《丈夫陈景润离开的日子》
四月的厦门潮气重,东面过来的风掠过海韵园几排刚长齐叶子的树。
2006年4月4日,厦大85周年校庆,铜像红布揭掉没多久,由昆走过去,在石椅上慢慢坐下来,胳膊搭上那尊塑像的肩。
快门响过一声。
这张画面后来到处都能见到,不过很多人把年份记混了,总以为是九十年代拍的。
其实不是,往回一算,陈景润已经离开整10年。
铜像瘦瘦长长,毛衣布鞋,上身微微往前探,是照着他平时趴桌子算题的架势捏的。
盯着这尊像看久了,会忍不住倒回去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先把时间拨到1933年5月22日,福州胪雷村。
家里孩子一串,父亲邮局挣一份薄薪,日子紧巴巴。
小娃娃生下来没奶,邻居熬的米汤一口一口续活的。
这种苦说出来平淡,搁在当时就是实打实的难。
他小时候不爱扎堆疯跑,就爱蹲门槛上掰手指,哥哥放学回来就追着问算术。
高中课堂上沈元先生随口讲了一嘴,说数论是塔尖,哥德巴赫猜想是塔尖上那颗珠子。
这话搁今天课堂上学生多半听过就忘,他倒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从此心里就挂上了。
中间其实绕了挺长一段弯路。
1950年进厦大数理系,毕业分到北京四中,闽南口音重,站讲台吃力,只让改作业本。
1954年回福州摆过小书摊。
要不是1955年2月母校一纸信把他召回去当助教,后面的事真不好说。
二十三岁写出改华罗庚结论的稿子,被华先生看中,1957年9月调进中科院数学所。
宿舍分下来,他挑了楼道拐角一间6平方米小屋。
原先是厕所改的,没桌子没椅子,被褥卷到一头,床板直接摊草纸。
现在年轻人听6平米大概没实感,差不多就一间洗手间大小,他反倒觉得没人打扰正好。
几麻袋写满算式的废纸堆墙根,就这么一天一天磨。
1966年刊物先登了两页简报,外头将信将疑的不少。
他也不解释,闷头再磨7年,1973年《中国科学》发完整长稿。
海外两位写筛法专著的人,书稿都校完准备印了,读到他的东西硬是叫停,专门补写一章收进去。
后来教科书里白纸黑字印着“陈氏定理”,这份分量不是热闹捧出来的,是硬凿出来的。
名气真正炸开是1978年,一篇报告文学传遍大街小巷。
跟着住进309医院查体,碰上武汉军区派来进修的由昆。
四十五配二十七,年龄差明晃晃摆着,可两个人就是不声不响处出来的情分。
1980年8月25日成家,1981年12月儿子出生。
名字来回商量好几轮,最后写成陈由伟,把两姓都嵌进去。
产房签字单递过来,他握笔停好半天,落下去的字翻来覆去只惦记一件事,把产妇平安护住。
一辈子算严密式子的人,唯独在这桩事上不肯留半点含糊。
安稳光景没续太久。
1984年出门去书店路上被自行车带倒,后脑磕地,后来又挤公共汽车被人潮推下去摔一回,帕金森就慢慢缠上身。
往后多数日子搁在医院,手抖得笔都捏不稳,枕边小桌板上还总摊着论文稿,稍微缓过来就划两笔。
由昆这些年怎么撑下来的,外人其实很难细说。
1996年3月19日13点10分,六十三岁,走了。
生前交代得干脆,身子不留,送医院做解剖。
跟他把一辈子交给数学,是同一种脾气。
后面的事反倒带着一点温柔的余味。
1998年3月24日由昆把手稿捐了,1999年10月天上7681号小行星冠了他的名,7681本身就是个质数,这个巧合懂的人看了都会心一笑。
儿子陈由伟年少时刻意躲数学,读文科、吹了9年小号,绕了一大圈。
大二某个夜里自己想通透了,转去数学系一路念到硕士。
2022年办起科学基金会,2026年3月19日正好是他走满30年。
厦大园子里聚了纪念会,基金会推开攀峰行动,打算走进30所学校讲那些旧事。
铜像还坐在海韵园老地方,面朝那片海。
光落上去,笑意浅浅的。
有些名字印在书上总觉得远,落到这样一个安静的画面里,就忽然近了。
要是哪天你路过厦大这片园子,会不会也愿意拐进去,在那张石椅旁边站一小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