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网友属实是长了显微镜眼睛。
陈宇昕发道歉视频,本来大家盯的是他嘴里说了什么,结果有人直接把画面放大了看背景墙,扒出了那幅画。不看还好,一看,味道就变了。
那幅画是清代画家沈铨的松鹤图复制品。单说沈铨这个人,本身没什么争议。浙江德清人,工笔花鸟画得极好,在清代画坛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问题不在沈铨是“哪国人”,问题在于沈铨跟日本的关系,深得有点扎眼。
雍正九年,也就是1731年,沈铨受日本方面邀请,带着弟子去了长崎,一住就是三年,在那儿授画讲学。
他把工笔写实花鸟那一套带过去,直接影响催生了日本江户时代的“南蘋派”,追随者一大片,日本人给他的名号叫“舶来画家第一”。
这个“第一”不是随便叫的,是日本画坛对一种外来画风扎下根、流行开来的确认。沈铨的画风在日本火了上百年,这不是野史,是美术史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事。
这件事的别扭之处,不在于沈铨“亲日”,而在于这幅画出现在陈宇昕道歉视频的背景里,时机太巧了。
要知道陈宇昕是因为什么道歉的。
10月14号,莫斯科国立大学历史系的一堂日本史课上,这个24岁的南京籍学生,把旭日旗披在身上,桌上摆了仿制的旧日军军帽。旭日旗是什么性质的符号,不需要绕弯子,跟南京那段历史是绑在一起的。
一个南京人,一个在莫斯科读历史、研究方向还是日本史的人,把那个旗子当课堂展示道具,事情本身就够刺眼了。
事情闹大之后他录了道歉视频,第一次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对着稿子念,说“课堂展示失误”,网友不买账。
第二次摘了口罩鞠躬,但很多人看完的感觉还是避重就轻,怕的是被开除,不是真觉得自己对历史的认知出了多大偏差。
就在这个节点上,背景里挂着一幅跟日本渊源极深的沈铨松鹤图。
有人可能会说,松鹤图是传统中国画,沈铨去日本是文化输出,又不是侵略符号,挂这个怎么了。这话单独看没毛病。沈铨东渡是文化交流,跟军国主义没有关系,把两者直接画等号是不讲道理。
可问题恰恰在于,陈宇昕不是一个普通人在自己家里挂画。他是一个刚刚因为“把侵略符号当道具”而站在舆论风口上的人,是一个学历史、研究日本史的人,是一个来自南京的人。
这三层身份叠在一起,他在道歉视频里选择挂什么、不挂什么,就不是纯粹的个人审美问题了。
一幅跟日本画坛绑定极深、被日本奉为“舶来画家第一”的画,出现在一个“旭日旗事件”当事人的道歉背景里,你说完全是随手一挂、毫无意识,那等于在说他对背景信息的敏感度低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地步。
可他是学历史的,历史系学生最基本的训练,就是知道一个符号、一个人物、一幅画在特定语境里意味着什么。
他不可能不知道沈铨跟长崎、跟南蘋派、跟日本江户画坛那一串关系。知道了,还挂在那里,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无所谓,觉得网友看不出来;要么是挂给某一部分人看的。
网友盯的其实不是画,是人。画本身没有错,沈铨的画挂在哪里都可以是艺术品。
但一个刚因为历史认知问题道歉的人,背景里出现一幅跟日本文化渗透力深度绑定的画,这个组合本身就在传递信号。
它让人不得不去想:他那句“对不起”,到底是对着镜头说的,还是对着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说的。
陈宇昕在莫斯科读历史,南京这座城市的分量,旭日旗的分量,沈铨在日本的接受史,这些东西他比大多数网友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这个背景才让人后背发凉。
不是说一幅画就能定罪,而是说,一个人在道歉时连背景都在“说话”,而说的跟他嘴上说的不完全是一回事,那网友拿着显微镜去看,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