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在太平洋东北部1500米深的海底，一台3吨重的机器靠着海底火山冒出的滚烫热水，发了8.7秒钟的净正电力。
按研发公司的说法，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海底用地热发出净正电力，也就是机器发出的电比它自己耗掉的还多。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总共攒下60瓦时的电，够给一部手机充满大约4次。随后，机器停了。
这个纪录的主人是美国西雅图的初创公司Endurance Energy。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安德鲁·雷德（Andrew Redd）说，净正发电是真正重要的门槛，这台机器在海底做到了自己养活自己。
试验地点叫轴海山（Axial Seamount），是一座活跃的海底火山。火山周围的海床上布满热液喷口，地壳深处被岩浆烤热的海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温度接近300℃。陆地上的地热电站就是靠这种高温流体发电：用它的热量产生蒸气，推动涡轮，带动发电机。Endurance Energy想把同样的事搬到海底。
雷德说，海底有两个陆地没有的好处。深海里的冷海水取之不尽，正好用来给机器降温；而上千米海水压在机器和井口上，等于免费给整套系统加压，电站因此可以造得很紧凑。
今年9月，公司在轴海山进行了为期3周的海上作业。一台海底钻机从海洋守护者号（Ocean Guardian）作业船上放下去，在1500多米深的海床上钻了两个孔。两个孔都立刻开始往外冒热液，温度大约260℃。团队给第二个孔下了套管、灌了水泥、装上阀门，把它改造成一口正式的地热井。
接下来，100千瓦的原型发电机被放到海底。它叫阿德利（Adélie），取自阿德利企鹅。加拿大的遥控潜水器ROPOS帮着把它接到新钻的井口上。阿德利还插进了海底的区域有缆观测阵列（Regional Cabled Array），这是一张长900千米的海底光电缆网络，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出资、美国华盛顿大学运营，平时给海底的科学仪器供电和传数据。借着这根线，西雅图的指挥中心可以直接遥控海底的发电机。
万事俱备，井却不争气。这口井只往海床下钻了16米，井口直径只有5厘米。对比一下，石油、天然气和陆上地热井的套管直径通常在51到91厘米。这么细这么浅的一口井，涌出的热液根本不够发电机运转。
雷德解释，第一口井的目标只是证明能在海底完成钻孔、下套管、灌水泥、封井口这一整套动作，所以刻意钻得又小又浅。公司现有的钻机能打到80米深，是这口试验井的5倍，下次会钻深一些。
井不出力，团队就换了个办法：把阿德利挪到旁边一个天然热液喷口上，那里正往外冒着281℃的热液。9月27日，他们按下了开关。
阿德利启动时先靠电池驱动水泵、推进器和控制系统，并把涡轮带到工作转速，之后才由发电机接管。这一回，涡轮转速冲到了每分钟2.6万转，发电机开始出电。在8.7秒里，它发出的电超过了自己的消耗，净功率中位数约2千瓦，峰值达到16.5千瓦。
然后软件把它关了。一块电池模块在涡轮加速过程中记录到一次短暂的电流尖峰，随后就不再上报数据。控制软件读到的一直是这个过时的旧数值，判断出了问题，按安全规程自动停机。
团队试着重启。这时给制冷剂泵供电的一根电缆也坏了，外皮上一处瑕疵让海水渗进去，两根导线短路。这次试运行到此结束。雷德说，公司会用这次经验改进海底电缆的制造和测试方法。
把发电机直接架在天然喷口上只是这一次的权宜之计，正式部署仍然要靠钻井。公司还说，试验选在扰动最小的地点，全程采集水样、记录海床上的生物，水、岩石和矿物样本也送去了独立实验室分析。
下一次试验定在2026到2027年的冬天。阿德利会翻修升级，改名叫巴布亚（Gentoo），还是一种企鹅，目标是维持更长时间、更高功率的发电。
公司真正的商业目标在南太平洋。他们正在研制2兆瓦的商用发电机，计划2027年在汤加近海部署，最多放6台，每台大约一个集装箱大小。汤加的电网主要靠进口柴油，而柴油价格今年以来大幅上涨。对这样的岛国来说，海底的热就在家门口，用不着跨洋运来。
雷德看好的市场还包括美国的太平洋西北地区和阿拉斯加，以及中国台湾和日本，这些地方近海都有丰富的地热资源。他说，技术成熟后，海底地热能提供不受天气影响的持续电力。
美国斯坦福大学能源科学与工程教授罗兰·霍恩（Roland Horne）说，这件事大概在技术上可行，但毫无疑问会比在陆地上做更贵。陆上地热虽然已经能挣钱，价格也只是“处在有竞争力的边缘”，任何让成本上升的因素，都会把它推到没有竞争力的那一边。
前提是，这台机器先得在汤加的海底一年到头稳稳地转下去，而不是只转8.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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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名为阿德利的100千瓦发电机，设计用于开采海底的地热能，图源：Endurance Energy
信源：Hsu, Jeremy. "Startup Taps Underwater Volcano as Energy Source in "Proof Point" Test." Ars Technica, 19 Oct.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