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四国岛上，有一片地方的手机信号被运营商主动关掉了。可那里的手机照样能打电话、发短信、刷YouTube、开视频通话。

信号是从头顶大约16.5千米的高空传下来的。那里飘着一艘无人驾驶的飞艇，它从美国新墨西哥州出发，横跨太平洋，飞了13天才到这里。

这艘飞艇属于美国航天公司Sceye。公司总部在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附近，管这艘飞艇叫高空平台系统（HAPS）。它2026年8月9日起飞，9月5日回到美国，往返用了将近1个月，航程接近3万千米。

近100年前，齐柏林伯爵号飞艇完成了飞艇史上第一次不经停横跨太平洋。这一回，飞得远倒在其次。Sceye真正想证明的是，一艘飞艇可以当一座悬在天上的手机基站。

它待的地方叫平流层。从地面往上10多千米，是云、雨、雷暴活动的范围；再往上就进了平流层，空气稀薄，也平静得多。

Sceye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米克尔·弗兰森（Mikkel Frandsen）说，他们的飞艇通常飞在18千米左右，差不多是民航客机巡航高度的2倍，也在急流之上。急流是高空里又快又猛的风带。可它离地面的距离，只有近地轨道卫星的1/30。

卫星绕着地球飞，过了头顶就走了。这艘飞艇却能停在同一个地方。

它的艇身里充的是氦气，靠浮力托着，身上装着电动螺旋桨，能顶住大多数强风，在同一片区域上空一待就是很久。艇身顶上铺着太阳能电池板，白天发电，顺便给电池充满；夜里靠电池撑到第二天日出。弗兰森说，等太阳出来，它还在原来的高度，还在原来那片天上。

这个点子并不新。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就不断有人想把平流层平台做成生意，一直没做成。

弗兰森认为，变化出在材料上。2004年石墨烯被发现，后来帮他们在同样重量下把艇身做得更结实，让电池存下更多能量，也让太阳能板在同样的面积和重量下发出更多电。

Sceye从2016年开始试飞小型样机，2021年第一次把一艘65米长的版本送进平流层。现在这一版长83米。

它已经多次带着超过100千克的设备飞行，能给这些设备提供最多1千瓦的电力。按投资方之一、美国非营利组织Helena的说法，这套设计将来最多能带250千克的载荷，是高空无人机这类竞争对手的25到50倍。

载得多、电够足，能干的事就大了。Sceye设想，将来只要一艘飞艇停在平流层，就能提供相当于500座地面基站的移动宽带覆盖。

这趟去日本，就是把这个设想拉出来实打实地检验一次。

单程15000多千米，又正赶上台风季，一路要躲开强风和可能出现的坏天气。

飞艇有自动导航，能自己从一个点飞到下一个点，同时根据当地的风况随时调整。地面上的人负责看天气预报、模拟几条可能的航线，再把一串航点连起来，拼出一条最顺的路。

Sceye首席技术官约翰尼·特鲁昂（Johnny Truong）说，有几次天气一变，原定航线被打乱，飞艇就自己找一片安全、平静的空域停下来，原地守着，等天气过去再走。

这套导航此前在一趟12天、从新墨西哥州飞到巴西的航程里用过。这次往返日本的任务代号ST1，是Sceye迄今时间最长的一次试飞。

飞艇最终停在了四国上空。四国是日本4个主要岛屿里最小的一个。

艇上装着一套相当于4G基站的设备。合作方是日本电信运营商软银（SoftBank Corp.），它也直接投资了Sceye。这次演练模拟的场景是：大地震之类的灾难过后，地面网络瘫痪，需要有人临时把信号补上。

特鲁昂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带通信设备上天，但这是第一次飞到一片真实的区域上空，提供真实的服务：“软银把那片区域的蜂窝网络关掉，然后我们飞过去，把它补上。”

软银测了打电话、发短信、上网、看YouTube和视频通话，还确认了地震和海啸预警能推送到手机上，海上紧急求救电话也能打通。

他们甚至给无人机插上4G网卡，靠这艘飞艇传下来的信号遥控无人机，再把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传回来。

传输速度的测试挑了3种环境：开阔的海滩、有树冠遮挡的林子，还有一栋楼的室内。3处都过了。

特鲁昂坦言，室内那一项他一开始心里没底。为了少干扰别的信号，也为了让当地监管部门放心，团队没让天线开足功率。

飞艇上还带了一台服务器，软银用它做了边缘计算的实验，也就是把数据交给头顶的飞艇就地处理，不用绕到远处的数据中心。一来一回，平均响应时间是68毫秒，据称延迟比常规的云端处理低了40%。

两家公司还试了用激光和飞艇传递信号。地面的激光测距系统朝移动中的飞艇发出激光脉冲，飞艇上带着一个角反射器，把激光原路弹回地面。

角反射器的原理和自行车尾灯上的反光片差不多：不管光从哪个方向打过来，都会被反射回它来的方向。

这一步背后有更大的打算。激光从近地轨道卫星直接射向地面，要穿过整层大气，一路损耗很大。可太空和平流层之间空气稀薄，激光几乎不怎么衰减。

如果让飞艇在中间当中继站，它可以先接住卫星射下来的光信号，放大之后再转发到地面；碰上阴天，还能换成更容易穿透云层的无线电波往下传。

在弗兰森的构想里，卫星、平流层平台和地面网络这3层要一起配合，才能让没有光纤的偏远地区也连上网，并撑起6G要求的实时服务。

这也能给全球通信多加一层保险。如今连接各大洲和海岛的网络，主干是铺在海底的光缆。它们越来越容易成为蓄意破坏的目标，渔船的拖网和船锚也时不时把它们刮断。

特鲁昂说，换成无线连接，就不用担心这种事。

接下来，软银想接着测试灾后快速恢复通信，还打算在艇上加装摄像头和其他传感器，帮忙搜救。特鲁昂说，灾难来的时候，飞艇可以直接飞过去，相当于瞬间搭起一套基础设施，撑过抢修通信最要紧的那几天。

Sceye还盯着另一种用途：铺光纤太不划算的偏远地区，可以靠它获得日常的手机信号。

按特鲁昂的说法，往后的任务大多要持续几个月到一年。明年初那一趟，飞艇要在天上连续待3到6个月。再往后，计划是全年不间断地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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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2026年8月9日，Sceye的高空平台系统（HAPS）从美国新墨西哥州升空，开始横跨太平洋飞往日本，图源：Sceye图二：2026年8月9日，Sceye的高空平台系统（HAPS）从新墨西哥州升空后，从机库内看到的景象，图源：Sceye图三：高空平台系统往返新墨西哥州与日本期间，Sceye团队在监控它的运行状态，图源：Sceye图四：在日本上空测试时的Sceye高空平台系统，正充当一座悬在天上的手机基站，图源：Sceye图五：截至2026年9月1日，Sceye这艘氦气飞艇横跨太平洋的飞行路线，图源：Sceye

信源：Hsu, Jeremy. "Stratospheric Airship Flew from US to Japan to Test Sky Cell Tower Concept." Ars Technica, 19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