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一直玩”,根子不在贪玩,而在于他拒绝的从来不是权力,而是文官集团为他规定的那套皇帝角色。
传统叙事把豹房说成享乐窝,但当代研究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他绕开外廷、另建的一个权力枢纽,时人甚至径称“豹房公廨”为“第二朝廷”。他不爱上朝、不搞经筵、不守繁文缛节,却亲自领兵出征,化名“朱寿”自封威武大将军,还在应州与鞑靼真刀真枪打了一仗。他抗拒的是“皇帝应该怎么当”的剧本,而不是“皇帝能做什么”的权力。 他天资极好,梵文、阿拉伯文、葡萄牙语一学就会,偏偏“只要是和做皇帝无关的事儿”都学得飞快。这恰恰说明,他的精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投向了文官体系无法容纳的方向。
然而,“玩”作为一种政治姿态,代价是真实的。他虽以豹房牵制外廷,但本人并不勤于庶务,大量奏章被宠臣和宦官隐匿,世宗即位后从钱宁、江彬、司礼监处清出的积压本章数以百计。正德十四年群臣谏阻南巡,他一次廷杖一百余人,十余人毙于杖下。他成功地让文官不舒服,却没有建立起一套能替代文官系统的治理方式。
所以,与其问朱厚照“为什么一直玩”,不如问:一个聪明到什么都学得会的皇帝,为什么唯独不肯学做文官心目中的“好皇帝”? 他的“玩”,是对那套角色最彻底的否定;但否定之后,他没有给出更好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