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74岁拾荒老何头今早差点在电褥子上把自个儿交代了。
电褥子是前些天翻垃圾桶捡的,接上电还真热乎。鲅鱼圈夜里凉,老何腰又不利索,昨晚睡前把电褥子插上了。他每天起大早翻全小区的垃圾桶,今早走得急,忘了拔。
回来在走廊就闻见烟。老何这辈子没经过啥大事,攥钥匙哆嗦得插不进锁眼,幸亏邻居家小男孩撞上,帮着把门拽开。一开门,里屋浓烟顶棚。老何蹿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拿尿盆一盆一盆往床上泼,半个多钟头,硬把火闷灭了。没打119。
床上被子、衣裳烧得吊蛋精光。老伴这会儿正跑红旗大集买老母猪肉,八块一斤。正经猪肉舍不得,老母猪肉便宜,就是烀不烂乎。老伴的法子是回家绞成肉馅,绞得稀碎,包饺子、捏包子,老两口改善一回生活。
物业保安听见老何家着火,都跑上来了,里里外外仔细查了一遍,确认再没隐患,也就走了。
隔一会儿老何来敲门。我拉开门一看,满脸烟灰,头发烧焦一绺,形象有点像鬼。可他还是毕恭毕敬,哈着腰跟我说:闫老板,今晚我和你嫂子没被盖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有的话借大哥一床。
我一下想起来,脑溢血走的宫大哥家还有一床被子没处理。宫大哥就是去湖州发财那个。跟老何说:有,跟我去取。
拾荒老何头蹬上三轮跟着,把宫大哥盖过的那床被子抱上车。到了家门口,跟我直鞠躬,千恩万谢,千恩万谢,千恩万谢——连说了三个千恩万谢,然后抱着宫大哥那床被子,着急忙慌上楼去了。
我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老何,电褥子这玩意儿不能捡。人家扔的,八成就是有隐患。别的你随便翻,带电的别往家拎。再忙,头天晚上打着,早起走人前一定把插头拔了。今儿你是回来得早,再晚半钟头,屋就报销了,连楼上楼下都跟着遭殃,那会儿你可不是借被子的事儿,是摊上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