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车祸没了，法院判了五年生活费。十年后钱花完了，两个九十岁的老人又去告，保险公司说结案了不能再告。

浙江龙游，2016年。独生女没了，父母八十岁，没有别的孩子，没有劳动能力，没有收入。过了七十五岁，法律只给算五年。七万多块，案子结了。

十年过去，钱花光了。保险公司说，十年前就处理完了，再告没道理。法律写的是五年，五年给完，后面没依据。

听起来没毛病。判决书不是欠条，花完了再要，确实像个疙瘩。

我算了一笔账。七万多，两个人，十年。一个人一个月不到三百块。不是法院一个月给三百，是七万块摊到十年，就剩这么多。

三百块。吃饭，看病，过日子。我盯着这个数看了半天。不是想说判少了，当年按标准算就是这个数。我想的是，三百块一个月，他们靠什么活过这十年。

报道里提了一句，老人平时靠亲戚邻居帮衬着过日子。七万块不是生活费，是吊命绳。绳子磨断了，人还在。

然后他们又去告了。报道写得很轻，“在法律援助律师的帮助下”。

法律援助。这四个字我看了好几遍。两个九十岁的农村老人，没有孩子帮着查、帮着问、帮着跑。如果不是法律援助派来一个律师，他们不会知道还能再告。

我后来才知道，这事法律留了后手。五年到了，人还在，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可以接着告。字就摆在那里。

但字摆在那里，和有人告诉两个老人“你还能再去告”，是两码事。

这两个老人等到了法律援助。一百多万户失独家庭，数字还在涨。这些人里，有多少在五年到期那天，坐在家里看着存折上最后一个数字被划掉，根本不知道还能再告。

保险公司按判决办事，挑不出毛病。老人活过了五年，没收入，又去告，也挑不出毛病。法院接了，判了，同样挑不出毛病。

三方都没错。但如果没有法律援助，两个老人到现在还以为，五年前那笔钱就是句号。

我记住的不是判决，是法律援助派来的那个律师。

这个“以为”，该有人提前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