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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孚哭完那一嗓子,袖子一擦,转头就得面对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这个“大魏纯臣”,在晋朝到底算老几。 答案很快出来了。司马炎刚坐稳龙椅,第一道封王诏书就送到了司马孚府上——安平王,食邑四万户。这是个什么概念?西晋初年封了二十七个王,普通宗室也就一千多户,多一点的万把户,司马孚一个人顶别人几十个。同一

司马孚哭完那一嗓子,袖子一擦,转头就得面对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这个“大魏纯臣”,在晋朝到底算老几。

答案很快出来了。司马炎刚坐稳龙椅,第一道封王诏书就送到了司马孚府上——安平王,食邑四万户。这是个什么概念?西晋初年封了二十七个王,普通宗室也就一千多户,多一点的万把户,司马孚一个人顶别人几十个。同一个月,太宰、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印绶也一并塞了过来,司马炎还专门下诏说,叔祖父上朝不用称臣,进宫的时候自己在台阶上迎拜,端酒祝寿按家里人那套来。满朝文武都看明白了:哭曹奂哭得最凶的那位,恰恰是司马家分红分得最狠的那位。

但司马孚收了东西,脸上没多少高兴的样子。《晋书》里写得很直白,“虽见尊宠,不以为荣”。他该上朝上朝,该办公办公,别人喊他安平王,他听着跟喊隔壁老王差不多。有人背地里嘀咕,说这老头是不是演上瘾了,封王都封到四万户了还端着。可你要是把他从曹芳被废到曹奂退位这十来年的事串起来看,就会发现他这套“哭戏”其实是一条线下来的,中间没断过。

曹芳被司马师废掉的时候,满朝没人敢吭声,就司马孚一个人追出洛阳城外好几里地,哭着送行。曹髦提着剑冲出宫去找司马昭拼命,被成济当场捅死,司马孚跑到现场,把曹髦的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说“杀陛下的人,是我的罪过”。到了曹奂搬出皇宫去金墉城,又是他一个人拉着曹奂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撂下那句“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纯臣也”。三次,三个皇帝,他全在场,全哭了,全说了话。你要说这是纯表演,那这出戏他演得太有耐心了,一演就是十几年,连个中场休息都不带。

可另一面,他也确实没闲着。高平陵之变,司马懿要夺曹爽的兵权,司马孚带兵把守司马门,控制洛阳城,这是实打实的站队。后来东吴北伐,他督二十万大军去挡;姜维在陇西闹事,他西镇关中,统诸军事。司马家一步步往上爬的台阶,好几级是他亲手垫的。他一边给曹魏皇帝哭丧,一边给司马家干活,两件事在他身上并行不悖,谁也不耽误谁。

所以司马炎登基那天,司马孚的身份其实特别拧巴。从家族论,他是晋武帝的叔祖父,西晋开国功劳簿上排前几名的人物;从朝廷论,他刚刚才对着被废的曹奂赌咒发誓说自己到死都是魏臣。司马炎不傻,他知道这位叔祖父要的就是一个“不合作但也不捣乱”的姿态。你哭你的曹奂,我封我的安平王,四万户你拿着,太宰你当着,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司马孚也没推辞,封王诏书接了,太宰的位子坐了,都督中外诸军事的权也捏着,就是嘴上从来不认晋朝的账。

一直到他快死的时候,这层窗户纸才彻底捅破。司马孚活到九十三岁,临终留了一道遗令,里头有一句话,算是把自己一辈子的别扭劲全交代了:“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终始若一”。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司马孚,魏国的贞士,没做成伊尹周公,也学不了伯夷柳下惠,就这么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变过。他到死都在用“魏”字给自己盖棺,连棺材都交代用素的,不要装饰,穿平时衣服入殓就行。

你说他假吧,他假了一辈子,临了也没改口。你说他真吧,四万户的安平王他住着,太宰的椅子他坐着,司马家的江山有一半是他帮着打下来的。司马孚这个人最绝的地方就在这儿:他既没有像伯夷那样躲进山里饿死,也没有像伊尹周公那样把新朝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他就卡在中间那个缝里,哭前朝的皇帝,拿新朝的封赏,两边都不撒手,一直到死。

司马炎后来给他上谥号,叫“献”。按谥法,“献”有聪明睿智的意思,也有“向惠德”的意思,具体司马炎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安平王司马孚的葬礼办得极风光,东园温明秘器、朝服、钱粮布帛,全按汉朝东平献王的旧例来。一个自称“魏贞士”的人,最后盖棺的规格是晋朝给的。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精准的注脚——哭的是魏,埋的是晋,两样他都占了,两样他都没全占。司马懿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