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菜——东北人心中的"百菜之王"
现在东北的大白菜下来了。对咱们东北人、尤其是黑龙江人来说,大白菜不只是一道菜,它是"百菜之王",是蔬菜里当之无愧的老大。
它普通、简单、便宜,但它在我们心中的位置,没有任何蔬菜可以媲美。因为它带着我们童年的记忆,带着一个时代的温度。
六七十年代、八十年代那会儿,物流几乎没有,南菜北运想都别想。东北尤其是我们黑龙江,冬天主要就靠三样东西过冬:大白菜、大萝卜、土豆。这三样耐储存,撑过一整个冬天。
我们50后、60后,几乎每个人都有挖菜窖的经历。我记得小时候挖菜窖都是邻里之间互相帮着挖,因为不是每家都在同一个时间挖。菜窖大约三到五年就要扩容一次,或者重新挖、重新盖上木板、培上土。谁家开始翻修菜窖了,大家就都去帮忙。
到了80年代,菜窖升级了,由原先的土窖变成了砖砌,上面盖水泥预制板,菜窖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提升。这也是我们60后记忆里最后一个菜窖。随着老房子的动迁,菜窖也就结束了。菜窖伴随着我们从有记忆,到走向学校、走向部队、走向工厂。到了80年代末,菜窖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那菜窖是咱们东北人家冬天的储藏室,也是夏天的天然冰箱。冬天往里码白菜、萝卜、土豆,盖上一层秸秆,就能安稳过冬;夏天往里放几箱啤酒,想喝的时候提上来,冰凉透心,比冰箱还爽。
看到大白菜,就能想起母亲的身影——弯着腰下菜窖,用绳子把白菜一筐筐提上来;在厨房里一层层码进酸菜缸,压上那块沉甸甸的压缸石,等上一个月,酸菜就成了。我们黑龙江人冬天那个年代都要腌酸菜,腌好了包酸菜馅饺子,或者做酸菜炖粉条,酸菜五花肉炖粉条就非常好吃。
这种记忆是根深蒂固的。
现在物流发达了,国家经济条件好了,就算在遥远的漠河,冬天也能吃到细菜。但当这个季节白菜下来的时候,我还是每天都买一颗。炒着吃、炖着吃都行,我最喜欢的就是白菜炖豆腐粉条,再放几块脊骨,那滋味,热乎、踏实。
我这两天连续从农民手里买大白菜,不太去超市。直接去农家地头挑,有斑的不要,只要干干净净、帮子紧实的,就可以买。现在营口鲅鱼圈这边,大白菜一斤六毛、七毛、八毛不等,价格都能接受。买一颗五六块钱,能吃两天左右,便宜又实在。
白菜买回来,吃法也多。醋溜白菜、白菜土豆粉条炖脊骨,都是家常味。从昨天开始我又琢磨:怎么能把白菜多吃一点?
于是蒸了两天蒸饺。面是烫一半、冷拌一半——一半用开水烫面,一半用冷水和面,这样皮儿软又有筋道。皮儿擀得薄薄的,馅儿尽量多放。猪肉白菜馅,但猪肉很少,大约三七开,三分肉、七分菜,主要是吃菜。盐放得少,酱油也放得少,我不吃咸、吃淡,为了保护心血管。
蒸饺出锅,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全是白菜的清甜,比肉还香。
任何山珍海味,都不如小时候母亲做的猪肉酸菜炖粉条。这是我们记忆里最美的一道美食,它伴随着我们从小走到大,又走到老。这是家乡的菜,是母亲的菜,也是跟随我们一生最珍贵的美食记忆。
大白菜这东西,便宜、朴素,但怎么做都好吃。从农家手里买回来,带着泥土气,心里踏实。它确实很普通,但普通中有着不平凡的经历。没有哪种蔬菜,能像大白菜这样,用一个冬天的时间,把一代人的记忆腌进骨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