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名癌症患者被一个AI打上了最高的死亡风险分。AI手里的依据，只有每人一张脸部照片。

90天后，其中64人已经去世。

这项研究10月19日发表在《柳叶刀·数字健康》（Lancet Digital Health）上。美国麻省总医院布莱根癌症中心的放射肿瘤学家雷·麦（Ray Mak，音译）和同事，先让一个AI模型“看”了4000万张人脸照片，不告诉它要干什么，只让它自己学会理解人脸。

然后他们把这个模型分成两条路径去微调：一条用来估算一个人的生理年龄，另一条用来预测癌症患者的生存风险。

开头那122人，是AI在一个由3820名癌症患者组成的测试组里打出的最高分。在另一个超过3.8万名患者的测试组里，那些被AI判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的人，死亡风险同样更高。

研究团队在论文里写道，据他们所知，这是AI首次仅凭一张面部照片直接预测癌症患者的生存率。

两条路径合在一起用，效果比单独用任何一条都好。雷·麦说，把面部年龄分数和面部生存分数一起放进预后模型，对生存率的预测比只用其中一个更准。

这个AI模仿的，其实是医生每天都在做的事。雷·麦说，医学院就是这样训练医生的：走进病房，看一眼病人，对他的整体健康状况做一个判断。这个判断会直接影响后续的治疗方案：是手术、化疗还是放疗。问题在于，这种判断完全靠主观经验，不同医生看同一个人可能得出不同结论。

AI能不能把这件事做得更客观一点？数据说能。但真正让研究者自己也觉得意外的，是AI到底在看脸上的哪里。

研究团队用一种叫“注意力图”的技术追踪了AI分析时的“视线”。预测年龄时，AI的注意力集中在鼻唇沟，也就是鼻子两侧到嘴角的那两道纹路，以及额头的部分区域。而预测死亡风险时，AI盯着的是鼻梁和眼睛下方。

为什么鼻梁和眼下的区域跟一个人的死亡风险有关，研究者目前还说不清楚。

不过有些规律是讲得通的。在年龄预测上，吸烟者更容易被AI判定为比实际年龄老，酗酒者也一样。AI捕捉到的，可能正是这些已知的健康风险因素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表情、化妆、光线的变化都没能骗过它。整过容的人，AI也基本能看穿，唯独隆鼻是个例外。做过鼻整形手术的人，术后照片反而会被AI判定为比术前稍微老了一点。

雷·麦希望这类AI将来能进医院，给医生的决策多提供一个参考数据，也可以充当一种早期预警：如果一个人的脸开始加速衰老，也许意味着某种疾病正在发生。麻省总医院布莱根已经在为面部健康算法申请专利。

但这项技术离临床还有距离。最大的问题是，训练癌症生存模型用的数据来自波士顿地区的患者，其中大部分是白人。研究团队正在扩大训练集，纳入更多不同族裔的面孔。

而比技术缺陷更棘手的，是伦理问题。美国纽约大学生物伦理学中心主任马修·廖（Matthew Liao，音译）说，这种工具或许有助于识别出需要额外关注的病人，但如果AI判断失误，把本该接受治疗的人标记为“健康”，后果不堪设想。他还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保险公司用这种技术来决定承保或拒保，雇主用它来挑选看起来“更健康”的求职者。

马修·廖说：“在继续开发之前，我们真的需要把这件事的社会影响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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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AI预测生存风险（左）和年龄（右）时的“注意力图”，颜色越亮代表AI越关注该区域，图源：Fridolin Haugg等人发表于《柳叶刀·数字健康》

信源：Mogensen, Jackie Flynn. "Can AI Predict Whether You’ll Die from Cancer from Just an Image of Your Face?."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Claire Cameron, 19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