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6月,北京,开国上将陈士榘和结发妻子范淑琴办完了离婚手续,40年夫妻,6个孩子,办手续那天谁也没吵一句,这年他72岁,一辈子给国家建起了两个核试验基地,分到妻子名下的,是三千块钱和几件旧家具。
1941年秋天,鲁南根据地,陈士榘那年32岁,还打着光棍。
打仗的事门儿清,成家的事一窍不通。
组织上替他着急,托人介绍了个日照姑娘,16岁,她爹是地下党,她本人也早早在队伍上做事。
两个人见面没几次,婚事就办了。
没婚纱,没酒席,洞房墙上只贴一个红纸喜字。
第二天一早,他骑上马就回了前线。
那个年代的军人夫妻,开头都这么仓促,可认。
往后几年,她跟着部队一路走,当过通讯教导员,干过后勤,渡江战役也参加了。
孩子一个接一个生,4个儿子2个女儿,行军路上、临时驻地,逮着什么地方就是什么地方。
1949年部队打进南京,他的8兵团最先占了总统府,一家人总算住上安稳房子。
按常理,苦日子到头了,往后该往好处过。
可问题恰恰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范淑琴不想一辈子只挂着一个“司令夫人”的名头。
她想读书,想上班,想有一份自己的事做。
五十年代初,单位给她争取了一个人民大学的读书名额,她高兴了好几天。
结果卡在一句话上:孩子谁管。
6个孩子,丈夫常年不着家,书没念成。
再往后她调到酒泉基地,管接待,那几年走路带风,说话有底气。
没干多久,又调回北京,理由还是家里离不开她。
她心里不情愿,人还是回了北京。
1958年一开春,他就把铺盖搬去了大西北。
他带着10万工程兵,在酒泉和马兰的戈壁滩上修路、盖房、挖洞。
一年时间,建起10万多平米建筑,修了546公里道路,架了1800多公里通讯线路,还修出当时亚洲最大的机场。
夏天帐篷里像蒸笼,冬天手上裂口子,最长的一回40多天没洗澡,衣服里生了虱子。
这些事他后来跟人讲过,讲得很平淡。
1964年秋天,10月16号,罗布泊,那朵蘑菇云升起来了。
原子弹响过以后他回到北京,毛泽东握住他的手:“祝贺你,你们立了功。你们做窝,你们立了大功!”
“做窝”这两个字,说的是基地,不是家。
同一年的北京,范淑琴在另一头过日子。
6个孩子挤一间房,大的已经上中学,小的还没桌子高。
白天在单位上班,回来洗衣做饭,忙到深夜才顾得上坐下。
邻居问孩子他爸呢,她说:“出差了。”
去哪儿,干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机密。
回头看这40年,这对夫妻最大的问题,其实真不是不爱。
说白了,这40年里,两个人一直在两个方向用力。
他把命交给了戈壁,把家交给了她。
她把家扛住了,自己那点念想,一次一次被按下去。
再往后那几年,形势复杂,她因为几句话被带走,关了些时候。
子女后来的回忆里提到,她出来那天,家里没人去接。
这一段谁对谁错,外人说不清。
从那儿以后,两个人就分屋住了。
她一封一封写信,把这些年的委屈全摊在纸上,他看了,不回。
孩子们试着撮合,两人坐到一块儿就抬杠,从孩子怎么教吵到工资怎么分。
吵到最后,谁也不搭理谁。
1981年6月,离婚手续办下来,财产分得干脆:三千块钱,几件旧家具。
两个人都很平静,谁也没多说一句,像是把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总算办完了。
后来他又成了家,对方叫李峥,工程兵系统的干部,搞文艺的。
孩子们头几年不愿意,后来见老人身边有人陪着遛弯、跑医院,也就认了。
老房子里只剩范淑琴一个人,她养了一只猫。
老战友来看她,话说到一半会突然停住,转头望着窗外的院子。
1995年7月22日,陈士榘在北京病逝,86岁。
追悼会上她去了,站在人群后头,等人都走差不多了,才上前鞠了一躬。
1955年授衔,他挂上上将肩章,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一次拿齐。
这些章他戴得稳。
家里那本账,他到死也没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