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北京协和医院,一个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年轻医生对着记者的录音笔说,自称贪财又好色,干妇科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看女人,这话当天就传遍了北京的医疗圈。
又过了两年,他交回白大褂,走了。
二十多年后,这个人叫冯唐。
他本名叫张海鹏,冯唐是后起的笔名。
1971年生在北京,父母都在汽车厂做技术员,家里三个孩子,两口子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几百块,手头一直不宽裕。
填高考志愿那年正热,他第一笔落在协和,专业栏写的是妇产科。
信封是邮递员送上门的,他妈正在灶台边,拆开读完抱着他转了几个圈,锅底那点菜全烧焦了,一屋子油烟。
协和那个八年制,一年在全国也就录几十号人。
1990年入学,八年一口气读完,日子大多耗在实验室和病床边上。
头一回站上手术台,满鼻子都是消毒水,连口罩都挡不住。
带教老师在上面开皮,他在旁边递器械,钳子递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1998年博士毕业,他留在了妇科肿瘤科。
整个病区三十张床,躺的基本都是卵巢癌。
肚子上的肿块鼓得很高,化疗之后头发一把一把掉,吐得连水都咽不下去。
能活过五年的,不到一半。
他后来提起病房,就一句话,“人是会死的”。
从台子上取下来的肿瘤,两个人才抬得动。
病人站到秤上,指针一动不动。
丈夫推着轮椅,红着眼圈把一沓病历递过来,纸角都磨毛了。
一天一天看下来,当初那点好奇心,磨没了。
那句话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
有记者当面问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选妇科。
他笑着回,半真半假,说自己属金牛,贪财好色,选妇科不就图能光明正大地看。
第二天报纸登出来,标题比原话还狠。
圈里当天就分成两拨,一拨说他没分寸,把医生的体面丢光了。
一拨说他真性情,敢讲实话。
家属的态度先变了。
查房时眼神躲着他,门诊有人看见名字就要求换号,走廊里也有人小声议论。
院里把他叫去谈话,让他注意影响。
他后来提过,那阵子干什么都像有人在旁边记着,心里本来就压着事,那一下更沉。
其实他选这个科室,原因没那么复杂。
一头是好奇,另一头是协和妇产科那块招牌,郎景和那一批人都在那儿撑着,几代传下来,底子摆在那儿。
他后来在访谈里解释过,说人性里女性占一半,“我当然是对女性更好奇”。
舆论不管这些。
2000年初,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办了离职手续。
二十八九岁,踩着自行车从协和出来,风把衣角吹得直响。
辞职之后他去考托福,考了个满分。
GMAT分数也高得吓人,连投三所商学院,最后落到埃默里的MBA班上。
毕业进了麦肯锡,一周八十多个小时挂在工位上,常年住酒店和飞机。
六年下来,做到了全球董事合伙人。
2011年当上华润医疗的CEO,带着团队一家一家收医院。
在华润一直待到2014年,转年又进了中信资本,还是做医疗投资。
写作这条线,他从来没放下。
《万物生长》《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北京,北京》,一本一本出来。
2013年,他以295万版税上了作家富豪榜,排第39位。
2015年翻译泰戈尔的《飞鸟集》,用词放得太开,争议闹得很大,书最后被下架。
这些年他住在北京的四合院里,弄弄展览,写写字。
再回头听那句话,二十几年过去,骂声早没了。
现在看,那句话算不上轻浮,说白了,更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被病房压得没处使劲,随口找的一个出口。
让他最后走人的,并不是这张嘴。
是三年里六十多张病床,一半人没熬过第五年,他站在旁边,一点办法都没有。
贪财好色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敢摆在明面上讲,那叫坦率。
真正难的是把八年学的东西放下,从零开始,还偏要在新行当里做出个样子。
说到底,一个人能换几条赛道还站得住,比嘴上说过什么硬气。
